高育良又补充道:“而且,祁同伟身上,有什么不合规、不合法、不合程序的地方吗?你即便是挑刺,能拿出来证据?你只是在质疑,你连一份像样的材料都拿不出来,只是在那里揣测。”
此话一出,掷地有声。
众人都是反映过来,沙瑞金想整祁同伟,但拿不出来任何实质性的材料证据。
一言以蔽之,就是,我怀疑你有污点。
但是我不知道污点在哪里,我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污点。
沙瑞金头上微微冒汗了,没想到这个法学大教授,居然辩论起来这么厉害。
一向雄辩的高育良,自从调任政坛以后,已经好久没有跟人辩论过了。
要不是这次遇到沙瑞金,他还没有机会这么痛快过。
紧接着,不给沙瑞金回答的机会。
高育良继续说:“宋高宗赵构,杀害岳飞的理由是什么?莫须有。”
“什么是莫须有?”
“就是有可能有。”
“那既然有可能有,那也有可能没有。”
“赵构有岳飞不忠的事实吗?”
“赵构只是想杀岳飞,而且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杀害一个忠臣,杀害一个武将,杀害一个为国为民的民族英雄!”
“瑞金同志,我们现在不是旧社会,不能搞封建大家长制作风,更不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去陷害一个党员干部。”
高育良这个时候,将话说到一个极端了,如果是留有余地,应该说成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而不是说毫无证据。
说完,高育良还是那副文人姿态,笑着看向沙瑞金:“瑞金同志,你说是也不是。”
沙瑞金这个时候被怼懵了,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
祁同伟倒是心里一阵舒畅,高育良雄辩滔滔,而诡辩起来玩辩证法更是一绝。
大教授的脑子,那能一般吗?
更何况还是以学术理论干到系主任的教授。
赵立春此时此刻,稳坐钓鱼台,老神自在的看着两边人斗争。
此刻,他终于感觉省委书记就该是这个样子。
沙瑞金象征性的喝了口茶,然后开口:“但至少,”
“不能有特别明显的问题。林城信访量居高不下,这是事实。公安系统的改革有没有副作用?这也是需要评估的。我认为,在把这些事情弄清楚之前,仓促提拔,是不负责任的。”
“仓促?”高育良笑了,立马反驳:“沙省长,祁同伟同志担任副省长已经五年了。五年的考察期,还不够长吗?组织部门推荐,赵书记举荐,刘省长支持,这么多程序走下来,能叫仓促吗?”
“而且已经上报组织了。”
“这是组织上开会一致通过确认的。”
“在你没来之前,就已经确定了。”
“你才刚来,什么都不了解,汉东省省委的人事任免,轮得着你说三道四啊。”
两人的争辩,越来越激烈。
一个坚持原则,一个坚持程序。
一个质疑细节,一个强调大局。
谁也不肯退让。
在两人激烈争辩的时候,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反应各异。
赵立春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在观察,在权衡,在思考如何破局。
有的低着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仿佛对眼前的争论漠不关心。
有的人,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们对地方人事不感兴趣,也不愿意卷入这种争斗。他保持中立,不轻易表态。
其他常委,有的皱眉,有的沉思,有的交换眼神。
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这个时候,谁说话,就是站队。
而站队,是有风险的。
争辩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高育良列举祁同伟的政绩,沙瑞金就追问细节;沙瑞金提出质疑,高育良就进行解释。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但谁都说服不了谁。
赵立春终于开口了:“好了,两位同志的意见,大家都听到了。其他同志还有什么看法?”
他环视全场。
没有人说话。
这个时候说话,等于是在高育良和沙瑞金之间选边站。
而这两个人,一个是省委副书记,一个是省长。
谁都得罪不起。
“既然这样,”赵立春缓缓说道,“那就表决吧。同意祁同伟同志晋升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请举手。”
他率先举起了手。
高育良举起了手。
几个赵立春的旧部,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他们看到,沙瑞金没有举手。
不仅没有举手,沙瑞金还开口了:“赵书记,我认为现在表决,不合适。”
赵立春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变得很难看。
“沙省长有什么意见?”他的声音很冷。
“我认为,”沙瑞金一字一句地说,“在问题没有弄清楚之前,仓促表决,是对组织的不负责任,也是对祁同伟同志的不负责任。我建议,暂时搁置本次人事调整,上报上面重新研判。”
“上报上面?”高育良忍不住了,“沙省长,这个时候了,再上报上面,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不是小题大做。”沙瑞金摇头,“常务副省长是省委常委,是省政府的二把手。这样重要的位置,必须慎之又慎。既然常委会内部有分歧,上报上面,请上级研判,是最稳妥的做法。”
说完这些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但他的目光,却像两把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沙瑞金这是在明确表态:他不同意祁同伟的提拔。
至少,不是现在。
赵立春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但他毕竟是省委书记,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瑞金同志提的问题,确实值得重视。”赵立春缓缓开口,“这样吧,组织部再补充一些材料,把瑞金同志关心的问题,都弄清楚。等材料齐全了,我们再议。”
随后转头看向祁同伟:“同伟同志,你有什么意见吗?”
祁同伟深深的看了沙瑞金一眼,然后笑着对赵立春说:“赵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我相信组织会还我一个公道的,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听信有不良用人之人的一面之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