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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玄幻魔法 > 我居弃剑山 > 第197章 断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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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阳坐在矮榻,手还搭在膝头,目光慢慢落在一侧。

断剑还靠在那里。

他伸手把剑拿起,横放在膝上。

随即将长剑从鞘中抽出。

依旧是柄断剑,没有剑尖,断口处是粗糙灰白。

整柄剑比之前却宽厚了些,掂在手里也沉了些,剑身表面锈迹还在,颜色深了几分。

以往这柄剑只是一柄断了的铁器,只是他随手捡来充作兵器的物件。

但此刻,剑身与他之间多了一层联系,

他握着剑柄,将心神沉入,脑中多了些信息。

断剑无锋,事却有决,藏金之厉。

剑名:断金。

本命神通有二。

其一,心神不受惑术、幻境、心魔侵扰,心生犹豫、妄念之时,自可勘破虚妄。

其二,一剑断金。

第一样神通,他从前接触不多,来到这方天地后,也没遇到过幻术心魔之类的手段,暂时不清楚其效用。

但那“一剑断金”四个字,却是来得简单直接。

他心下一喜,提剑便往院中去了。

院子不大,青砖墁地,于松林间。

他在院子中央站定,双脚微微错开。

随即抬手,一剑斩下。

动作干净,甚至称不上用力,只是沿着剑身天然的落势往下而去。

剑刃碰到青砖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如切进了一块软泥。

青砖却从中间断开,裂口齐整,断缝笔直,往下延伸了大约半丈多深。

他低头凑近看了一眼,断口处的土石断面光滑异常。

“不得了……”

收了剑,他站在那里呵呵傻笑了两声。

笑声却又戛然而止,有明显的灵气波动传来。

院门在这时被敲响。

拉开门,是那李老站在门槛外,灰色长袍被风吹得微摆。其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老者见他开门,没有急着说话,先往院子里瞧了一眼,正好落在那条断缝上,却也没多问。

“可方便?”

李朝阳侧身让开:“李老请进。”

老者跨过门槛,进了正屋,直接在矮榻上盘腿坐下。

李朝阳见其架势,知道对方恐怕有要事要谈,也不多在言语上客气,在其对面也盘腿坐了下来。

屋里没有点灯,暮色昏沉。

老者也没有寒暄,坐下之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脸上。

“老夫此时来,是想跟你说几句实话。”李老开口,“不绕弯子。”

李朝阳安静等着。

老者双手搁在膝头,手指微屈,“你这段时间在落霞山的种种表现,老夫看在眼里。你来藏书殿头一日,随口说出的那几句话,便点破老夫钻研多年未解的关隘。”

其语气不紧不慢,显然打过腹稿:“你拒绝入内门、拒绝拜师,对旁人的试探敷衍了事。你对山上弟子、长老的境界、名声、修为高低,从不打听。一个真正刚入门的弟子,会关心这些……”

李朝阳没有接话,也没有辩解。

老者继续说着:“你方才引来的天劫……那也不是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该有的动静。那五行之说,更不是一个寻常弟子,能随口推演出来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露出一点笑意:“老夫今日来,不是来试探你的。是来与你说,你若是愿意,可继续留在落霞山,不必做弟子,长老的位置,或者更高的位置,你说了算。”

屋里安静片刻,暮色又暗了一分,有几声归鸟长鸣。

李朝阳没有犹豫太久,也扯出些笑容,盯着老者,语气坦诚:“李老厚爱,我心领了……但我,志不在此。”

老者看着他没有说话,似并不觉着意外。

“我正打算着,不日便离开落霞山,只是还没来得及跟您说。”他还是说得真切,“近段时日承蒙李老关照,我记着。落霞山的收留,我也记着。”

老者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窗外暮色又暗了些,一张褶皱脸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可惜了。”他最后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听不出是惋惜还是遗憾,又或者两者都有。

李老沉吟片刻才又开口,说了番让李朝阳意外的话。

“过几日,凌云洲几家大宗门联手开启一处绝地,落霞山也会参与,内门外门弟子都会去一些。你若想走,便跟着去。到了绝地外围,各自分散,你在无人处自行离去便是。”

但李朝阳有些疑惑,自己要走,走了便是,何必多多此一举。

老者似瞧出了他的疑虑,继续说道:“旁人问起,落霞山只说你进了绝地后,再没出来。这在名义上,也不算私自离山,两边名声上都过得去。”

李朝阳听完,笑着朝老者拱了拱手:“李老想得周全。”

老者摆了摆手,犹豫片刻后又道:“你所说灵气感知的法子,以及那五行学说……”

他微微摇头,“李老若是想探究,只管当作是你的成果,用在何处,你自个儿说了算。”

见对方那犹豫劲儿,恐怕是想他再吐出点东西,他索性以进为退,先堵住其后话。

之前的尽管用,再想得到新的东西,便不容易了。

李老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随即又呵呵笑出了声,“你倒是大方,那老夫恭敬不如从命……只是那五行学说,老夫恐怕要探究个几十年了……”

他微微一笑,没接话。

老者也识趣,不再这上面多作纠缠,其脸色稍沉,低着声音又说道:“落霞山这段时日大肆招收外门弟子,其实与那绝地有关。”

“怎么个说法?”

“是为探路。”老者说得简短,“几家大宗门说了些信息,那绝地有些古怪,外围还算平稳,越往深处走,状况越多。宗门不想让内门弟子打头阵,便在外门挑些人进去……”

李朝阳听完,一时没接上话。

那方远志兄妹还跟他欣喜分享,说已突破凝气境……他不由沉默下去。

“外门弟子可知道这事?”

“不知。”老者摇头,“没人会告诉他们。”

李朝阳没再追问,也不准备作甚评价,他那外来人的自觉,在这短短时日内,并未有所改变。

他暗自平复心绪,重新带上一点笑意,问着绝地相关的问题:“那处绝地,可知是什么来历?”

“具体的不太清楚……”老者边作回想一边说道:“只说在西边……千年前曾是一处修行圣地,不知是何原因败落,后来灵气封锁,成了一片绝地。”

“千年前的圣地……”他呢喃一句,其实兴趣不大。

对于机缘他向来抱谨慎态度,何况这还是明晃晃的探险。

“消息不多。”老者继续道:“老夫知道的也就这些了,你若想往深处去,自己留些神。”

“谢李老提醒。”

“不多说了……”老者说完后,站起身来,又站住,低头瞧着正起身的李朝阳。

“你给老夫透个底,你如今到底是何修为?”

他稍作回想,没把话说全,“若只讲灵气,今日便算到了三四境。”

李老点点头,转身离去,背影有朗声传来:“你走时,不必再来辞别了,老夫记着你这个人。”

李朝阳站在门口目送了一段,才回身把门带上。

这李老与他接触深些,到底也是个搞研究的人,心思细腻许多。对他也还算照顾,但其对外门弟子用作探路的做法,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这对李朝阳来说,却是觉着过于冷漠。

这种漠视他人性命的做法,李朝阳与他们有着本质区别,日后与落霞山众人的关系,恐怕只会剩下个情面了。

他深呼吸一口,收敛心绪,继续盘坐。

只是刚闭眼,又睁开,想起了那一道山的十境。毕竟要去绝地逛上一圈,还是先问问。

其心神沉入空荡丹田,直接没入水云身中,心念一动,直接问道:“吕前辈,可知凌云洲西边的绝地?”

过了片刻,那老者声音才响起,还有些被人逼迫的余音。

“我说……凌云洲的绝地,最大一处便是在西边,既然被称为绝地,那便是所知不多,只知外围藏了些凶兽,深处的,没人知晓……”

他追问道:“你偌大一个一道山,难道没甚记载?不是说是为千年前的修行圣地么?”

“那都是凌云洲几个山头胡说的,他们用尽办法想进去,不说得天花乱坠,怎吸引其他人探路?”

“原来如此……”他心下了然,“多谢前辈。”

“好说,好说……”

随后,他便断了联系,继续枯坐。

过了几日,日子平淡。

李朝阳每日在屋中盘坐,院中练剑。

断剑的那第二个神通他试过多次,院子四周的草木山石,多了许多断口。

每次试完,他都不禁傻乐。

这断金的本命神通,实在合他心意。不用弯弯绕绕,只作直来直去。

出发那日,天还未亮。

李朝阳坐在正屋里,听见有人敲着院门。

起身去开了门,是那方远志兄妹。

肩上都挎着大包袱,手里还拎着一只布袋。两人脸上都带着兴奋。

“李师兄!该出发了。”方远志说,“行舟已经在演武场那边等着了。”

李朝阳看着两人,晨光还淡,脸上稚气却明显。

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到了地方后,跟着我。”他说得很平淡,像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方远志没多想,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李师兄修为高见识广,跟着你踏实。”

方小荷也在旁边跟着点头,嗯嗯两声。

他没再说什么,回屋拎起小竹筐,迈步走出了院门。

到演武场时,天光正从东边透出,晨雾还没有散尽。

石坪中央停着一艘中等大小的行舟,舟身灰白,表面刻着几道符文,灵气在符文之间缓缓流动,有微光明灭。

舟尾底下已站着几人,都是外门弟子,正探头探脑地打量着行舟的构造。

李朝阳扫了一眼四周。除了方远志兄妹,还有十几个外门弟子陆续到场,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都是好奇和期待。

”李师兄。“不少外门弟子走近行礼,他也回礼,只是未再多说什么。

严宇和一位长老站在行舟边,正低头说着什么。

沈墨立于行舟舷梯旁,旁边站着赵朗,再旁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内门弟子,面容陌生,看不出深浅。

等人都到齐了,严宇走到石坪中央,朝众人抬手,示意安静。

“此次历练,由老夫与林长老带队。到了地方之后,一切听从宗门安排,不得私自行动。”

“沿途有十日行程,行舟上不准喧闹。”

他说到这里,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此次去的人数不多,机会难得,诸位好自为之。”

场面话说完,他转身率先登上了行舟,那林长老紧随其后。

众弟子依次上了船,李朝阳落在最后。

行舟容纳二十余人坐下,还绰绰有余。

他没有往中间挤,寻了靠舷侧的位置坐下来,把竹筐放在一边,闭了眼。

行舟在晨光中缓缓升起,离开石坪,越过落霞山往西飞去。

舟身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风声从舷侧掠过,呜呜直响。

那些外门弟子起初还压着声音说话,坐了一阵之后慢慢放开,有人在甲板上走动,有人扒着舷侧往下看,偶尔发出一声惊叹。

方远志兄妹倒是听进了他的话,在行舟上便与他坐在一处。

两人时常低声说话,掩不住的兴奋。

那严宇、沈默几人,在船头不时朝李朝阳瞧来。但他装作没看见,不作理会。

行舟飞了十来日,吃了十数顿干粮。

方远志兄妹准备得充足,每天给李朝阳拿一份,有时是粗饼,有时是咸菜裹在饼里。

他接过便吃,很少言语。其余时间,他大多闭着眼。偶尔睁眼看看舷侧风景。

云层、山脊、河流、平原,一层层向后,没有太多变化。

行舟上的人渐渐习惯了这种漫长的飞行。外门弟子不再到处走动,各自找了角落坐着,有的打盹,有的低声聊天。

宗主、长老、内门弟子都在船头,彼此交流不多。

这日清晨,行舟开始降速。

李朝阳睁开眼,往前瞧了一眼。

远处现出一大片平整泥地,像是被人临时碾平,泥土还泛着湿意。再远些,是一片看不透的灰蒙,连天蔽日。

那空地上已经停了数十艘行舟,有的体型庞大,有的狭长,颜色和形制各不相同,排成几列横亘在荒野上。

落霞山的行舟在空地角落降了下去,李朝阳待所有人下了行舟,才站起身来,拎起竹筐,跨下行舟站在泥土地上。

日光正东升,四面亮堂。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一片蒙蒙雾气上。

如一堵望不到边的墙,把远处景色完全遮住。

他能感觉到那片雾气边缘有着灵气波动,时强时弱。

收了目光,又往汇集的人群瞧去。

各宗弟子穿着不同颜色的服饰,三三两两地聚在各自的行舟旁边。

李朝阳看了一圈那些标记,大多他都没见过,但也有几家瞧着眼熟。

他正想着,便听见有声音从左手边不远处传来。

“前辈?”

声音带着试探与疑惑。

他循声望去,有几人正站在十几步外,穿着他熟悉的服色。

领头的中年男子正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那点不确定就化作了确信。

那人立马快步走来,在他面前站定,拱手弯腰,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前辈!又见面了。”

其身后还跟来两人,一男一女。

正是那日在千里山外,见过的三人。

那两人也走到近前,同样拱手弯腰,口称前辈。

后面还跟着几个年轻弟子,也是躬身。

“见过前辈。”

声音不小,传得清楚。

李朝阳站在原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叹了一口气。

此番动静早惊动了落霞山众人。

沈墨站在不远处,一时皱眉又茫然。

那赵朗正侧头看着这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那些个外门弟子更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有的张着嘴,有的瞪着眼。

李朝阳知道,眼下这情形,恐怕又要演一番戏了。

那灵墟宗的赵嵩直起身来,脸上挂着热切的笑意,又往前凑了半步:“前辈那日在千里山外指点之后,晚辈一直记在心里。没想到能在此处再遇前辈,真是缘分。”

他咳嗽一声,含糊应了一句:“嗯,确实巧。”

其言语没有故意摆着架子,但周围那些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依旧带着惊疑和意外。

“前辈这是?”赵嵩瞥了眼落霞山的行舟与众人,疑惑问着。

“随行……”他说得模糊。

严宇和那林长老已迈步走了过来,脸上还是挂着疑惑。

李朝阳便朝赵嵩几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微微一愣,随即似明白过来,笑着点头。

他又扭过头,也朝严宇两人使了眼色。

严宇也是一愣,脚步都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