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禾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她拿着文件,高高兴兴地跑回机修房,连走路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陈师傅,您快看看!”
陈师傅正在收拾工具,见她跑得满头是汗,不由得皱眉。
“什么事这么高兴?慢点儿,地上还有机油呢。”
“我的代销点批下来啦!”
宋春禾把文件往他面前一递。
陈师傅愣了愣,接过去看了半天,才慢慢放下。
“还真让你这丫头办成了。”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有些舍不得。
宋春禾跟着他学了几个月修机器,虽然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可胜在肯学,遇上不懂的地方,也敢开口问。
人还有天赋,是个人才。
如今眼看着能独立干些活儿了,却要调去忙别的事情。
陈师傅拿起桌上的零件,半晌没说话。
宋春禾见状,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师傅,您是不是舍不得我呀?”
“谁舍不得你?”
陈师傅瞪了她一眼。
“我是可惜我那几把扳手,往后没人给我擦了。”
宋春禾听得直笑。
她当然知道师傅是嘴硬。
“您放心,我又不是以后都不来了。等代销点那边忙过头几日,我有空还来帮您干活。”
“少来。”
陈师傅摆摆手。
“既然调过去了,就先把那边的事干好。往后要是真想接着学修机器,再回来找我就是。”
宋春禾听得鼻子有些发酸,赶紧低头收拾东西。
师徒俩平时没少斗嘴,如今真要离开机修房,她反倒有些舍不得了。
等将工具摆放整齐,又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操作台,她才拿着那份文件出了门。
胖婶还在家里等消息。
宋春禾一路跑过去,进院子的时候,胖婶正坐在门口择菜,听见动静抬头一看,便瞧见她满脸笑容地冲了过来。
“婶子,成啦!”
胖婶手里的青菜掉到了地上。
“什么成了?”
“代销点呀!”
宋春禾把文件递过去。
“县里同意试办三个月,您还是管账管货,我跟着您帮忙!”
胖婶接过文件,手都有些发抖。
她看得慢,宋春禾便坐在旁边,一句一句念给她听。
等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胖婶终于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睛。
“真没想到,我这把年纪,还能重新站回柜台后头。”
宋春禾见她掉眼泪,赶紧从兜里掏出手帕。
“婶子,这是好事,您怎么还哭上了?咱们接下来可有得忙呢。”
胖婶点了点头,接过手帕擦了擦脸。
“对,对,得赶紧把屋子收拾出来。”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商量了半天,连中午饭都差点忘了吃。
等宋春禾回到周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宋家父母正在堂屋里喝茶,方素琴则坐在一旁纳鞋底,见她兴冲冲地进来,便知道准是有了好消息。
“春禾,事情怎么样了?”
“妈,批下来了!”
宋春禾把文件拿出来,挨个给家里人看。
宋父看得最认真。
他原先便担心小女儿性子急,办事容易顾头不顾尾,如今瞧见她当真把这些手续一项项办齐了,倒觉得有些意外。
“你这回还真挺有耐心。”
“爸,您怎么也这么说我呀?”
宋春禾有些不服气。
“我以前也挺有耐心的好不好?”
宋母听得直笑。
“是谁小时候学绣花,才绣了半朵就不肯绣了,还说针线活儿太麻烦?”
“妈,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宋春禾被揭了老底,脸上一热。
宋知微刚从学校回来,见妹妹坐在堂屋里,便过去问了问情况。
等听说代销点的事终于批下来,她也替妹妹高兴。
“那接下来就是收拾屋子、准备货架了?”
“对呀,我正想找人帮忙呢。”
宋春禾说着,忽然看向坐在旁边的周铮。
“二弟,你最近忙不忙?”
周铮正在喝水,闻言抬头。
“怎么?”
“我那代销点缺两个货架,你们部队有没有会做木工的同志?”
周铮听明白了,倒没有立刻答应。
“要是借工具,我可以帮你问问。至于做货架,你得先看看码头有没有旧木料能用,别随便拿公家的东西。”
“我知道,我就是想找个会做的人,材料可以自己想办法。”
周铮点点头。
“那我明天帮你问问。”
宋春禾立刻高兴了。
到了晚上,周砚衡从研究站回来,刚进屋便被宋春禾拉住。
“砚衡,你快看!”
她将那份文件摊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
男人低头看完,嘴角有了些笑。
“恭喜宋同志。”
宋春禾听得高兴,凑过去抱住他的腰。
“周研究员,我这回可真要干大事了。”
周砚衡伸手扶住她,免得她一高兴又往后仰。
“那往后是不是更忙了?”
“肯定呀,不过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宋春禾说着,抬头看他。
“你可不能嫌我不顾家。”
“我什么时候嫌过?”
“那倒没有。”
她想了想,又补充:“不过以后我回家晚了,你也不能生气。”
周砚衡有些好笑。
“你这还没开张,就先给自己找好理由了?”
宋春禾被他说得有些心虚,索性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反正你得支持我。”
周砚衡将人揽近些,低头瞧着她。
“我不是一直支持你?”
宋春禾笑着点头。
她原本还想再亲一下,外头却传来方素琴喊吃饭的声音,只好赶紧松开手,拉着男人出了门。
代销点终于有了着落,她心里那块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青屿岛码头的代销点,选在了老仓库旁边的一间石屋里。
屋子原先是放渔网和杂物的,空了好几年,墙根有些返潮,窗户上的木框也坏了两处。
宋春禾跟胖婶过去看了一圈,便开始商量怎么收拾。
“墙皮得重新刮一遍,地上最好垫几块木板,不然下雨的时候,屋里潮得厉害。”
胖婶拿着扫帚,一边扫地一边说。
宋春禾站在窗边,伸手推了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窗。
“窗户也得修,不然往后东西放在这儿,刮风下雨都不放心。”
两个人正说着,门口便传来了自行车铃声。
程叙年推着车过来,瞧见她们忙得满头是汗,不由得笑了。
“宋同志,这还没开张呢,你怎么就把自己弄得跟泥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