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哈莉闭目凝神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房间里那份脆弱而压抑的寂静。
声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宣布某个早已确定的事实。
“看来火车上听到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了。大名鼎鼎的哈莉·波特……终于来霍格沃茨了。”
哈莉缓缓睁开眼睛,翡翠绿的眸子清澈平静,寻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站在离她不远的男孩。
他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淡金色头发,肤色是那种少见阳光的苍白,尖尖的下巴微微抬起。
此刻,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盯着哈莉,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闻名已久的器物。
这突如其来的点名道姓,一下子就消解了房间里弥漫着的紧张感。
许多原本低垂或茫然的目光,此刻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哈莉身上,伴随着压低的议论:
“哈莉·波特?谁啊?”
“好像就是那个……”
“打败神秘人的那个女孩?”
“真的吗?就是她?”
“额头上有道疤……”
只有站在哈莉身边的赫敏,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罗恩则像是被呛到似的,轻轻咳了一声,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似乎想挡住一部分投向哈莉的视线。
纳威抱着蟾蜍,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成为焦点的哈莉,又看看那个金发男孩。
那个男孩显然很满意自己引起的骚动。他嘴角勾起一个自以为得体的弧度,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径直朝着哈莉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粗壮的男孩,一左一右,像两座沉默而忠诚的堡垒,或者说,像某种特定品种的保镖。
他们停在了哈莉面前,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带有压迫感的三角阵型。
马尔福发现哈莉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两个跟班,立刻用一种介绍自家所有物般的口吻说道。
“这是克拉布,那是高尔。”语气随意,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
然后,他才将注意力完全转回哈莉身上,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刻意营造的郑重,抬了抬下巴。
“我叫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
他似乎在等待一个回应,一个符合他预期的、或许带着惊讶或荣幸的问候。
然而,哈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情绪波动。
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畏惧不安,甚至连最基本的客套好奇都欠奉。
那双绿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到能映出他自己略显刻意和急迫的身影,这让马尔福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
为了掩饰这瞬间的冷场,也为了重新掌握主动权,马尔福的目光迅速转向哈莉旁边的罗恩,脸上那点伪装的郑重立刻被毫不掩饰的讥诮取代。
他挑剔地打量着罗恩身上略显陈旧、袖口有些磨损的长袍,以及他手里那根看起来饱经风霜的魔杖,嗤笑一声。
“红头发,旧袍子,旧魔杖……不用问也知道你是谁家的。韦斯莱家的人总是这么……醒目。”
罗恩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耳朵尖都像要滴出血来,他握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想反驳,却又因为愤怒而一时语塞。
马尔福显然把这当成了胜利,他重新看向哈莉,语气带上了一种自以为是的“忠告”色彩。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清:“听着,波特。我父亲说过,结交什么样的朋友,决定了你将成为什么样的人。如果你跟……韦斯莱家这样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他再次轻蔑地瞥了罗恩一眼,“你会受到影响的。那对你没什么好处。我想,你应该更……慎重地选择你的交际圈。”
从马尔福开口到现在,哈莉其实一直在观察。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
她看得出这个叫德拉科·马尔福的男孩并非寻求平等交流,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搭建一个舞台,急于将她这个“主角”拉入他预设的剧本,并按照他的规则行事。
这种带着强烈操控欲和等级意识的接近,让哈莉本能地感到排斥。
尤其是当马尔福用那样轻蔑的口吻嘲讽罗恩,并试图“指导”她该与谁交往时,哈莉反而轻轻地笑了。
那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了然的笑弧在她嘴角一闪而过。
她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恰好挡在了满脸通红的罗恩侧前方一点点。
她没有提高音量,声音甚至比刚才更清晰平稳,一字一句,如同初冬湖面上凝结的薄冰。
“我想,”哈莉看着马尔福那双闪过一丝错愕的灰蓝色眼睛,语气冷淡而肯定。
“我能分得清谁是真正的异类,谢谢你的……‘提醒’。”
这句话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赫敏惊讶地看向哈莉,眼中掠过一丝激赏。
罗恩怔住了,脸上的红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感激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连纳威都停止了抚摸莱福,呆呆地看着哈莉。
马尔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苍白的面皮上泛起一丝愠怒的红晕。
他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他张了张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羞恼。
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更尖锐的话,或者命令克拉布和高尔做点什么来挽回颜面。
然而,他没机会了。
“我想,马尔福先生应该非常明白,”一个严肃的声音,如同冰水般从马尔福背后浇下。
“此时此刻,对每一位新生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即将开始的分院仪式,而不是进行任何与仪式无关的……社交评论。”
麦格教授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房间门口,正站在马尔福身后不远处。
马尔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被当场抓包的慌乱,但他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对着麦格教授含糊地应了一声。
“……是的,教授。”
“好了,所有人,排成单列。”麦格教授不再看他,转向全体新生,拍了拍手,“跟我来。保持安静,注意秩序。”
“好吧,”哈莉在心里淡淡地想,目光从马尔福的背影移开,“麦格教授‘救’了他。”
如果刚才马尔福或者他那两个跟班有任何进一步的不当举动,哈莉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让对方明白,什么叫“分清异类”。
新生再次排成歪歪扭扭的单行队伍。哈莉、赫敏、罗恩、纳威依旧挨在一起。
罗恩悄悄对哈莉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哈莉只是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在意。
他们跟着麦格教授,终于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等候室,穿过那道巨大的橡木门,正式踏入了霍格沃茨礼堂。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心理准备的哈莉,也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这不仅仅是一个“房间”,更像一个被魔法点亮的中世纪殿堂。空间辽阔得惊人,足以轻松容纳数百人。
四张极长的学院桌纵向排列,上面已经坐满了胸前戴着不同颜色院徽的高年级学生。
最令人震撼的是头顶上方。
成千上万支蜡烛悬浮在半空中,高低错落,将整个礼堂映照得如同白昼,却无一丝烟熏火燎之气。
而蜡烛之上,并非石砌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深邃、丝绒般的夜空,点缀着真实的星辰,甚至可以看到淡淡的云絮飘过。
赫敏立刻凑到哈莉耳边,声音里充满了她特有的、分享知识的兴奋,压得极低却清晰。
“这里的天花板被施了魔法,能如实地反映外面的天气。我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读到过!据说这是创办者之一的杰作,为了让在城堡里学习的学生也能感受到天空的变化。”
哈莉抬头望着那片“虚假”却无比真实的星空,心中对魔法的奇妙与宏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原来如此。”她轻声回应,目光中流露出真正的欣赏。
这比任何富丽堂皇的装饰都更打动她,它展现了魔法与自然、与美结合的可能性。
他们的队伍被引领着,沿着四张长桌之间的过道,一直走向礼堂最深处的一个略高的平台。
平台上摆放着一张横向的长桌,那是教师们的席位。
此刻,桌后已经坐了不少人,哈莉看到了身材庞大笑容满面的海格,以及许多陌生的面孔。
而最中央那把高背椅上,坐着一位银发银须、戴着半月形眼镜的老者,他正透过镜片,温和地注视着走来的新生们。
新生们在教师长桌前停了下来,背对着全体教师,面前那空地上放着的一顶脏兮兮的尖顶巫师帽,站成了一排。
哈莉能感觉到身旁赫敏的呼吸再次变得轻微急促,罗恩似乎又在发抖,纳威的蟾蜍莱福不安地咕哝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