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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息,样品漏了。

避劫金塔拖着铁笼穿过祖劫山门。门上挂着“净雷”二字,所有进山拍品都要先剥掉外泄雷气。

一道细得像狗尾巴的雷从笼缝被刷下来。

弥九言暂扣着目标指向权,这缕雷找不到原渡劫人,也不在拍品登记内。净雷门验过三次,把它当成最低级的无主废气,往门下一扔。

门下正在举行百宗决赛。

百名年轻弟子站在百层玉阶上。最低也是开府境,榜首楚不坠已经御灵圆满。每个人衣上都挂着免劫金纹,从入门到今日,没有被天雷劈过一次。

台下十万观众高喊“百宗无伤”。

漏雷落到第一层台阶,打了个滚,长出四条短腿、一根摇来摇去的雷尾巴。

它只有巴掌大,落地时四条腿还绊了一下。

雷狗抬头看见楚不坠,欢快地冲上百层玉阶,在他鞋底舔了一口。

楚不坠的右脚滑了半寸。

全场先静了一下,随后笑声冲上云顶。

楚不坠修的是“百招无误”,十年三千七百战没有错过一步。如今右脚偏了半寸,第二招多借一线力,第三招剑尖抬高,第四招先削掉自己一缕头发。

他没学过从错误处重来。第五招仍往旧位落,立刻撞上第六招;第七招又绊住第八招。

百道剑光在他身边连环相撞,将榜首炸下三层台阶。

笑声没了。

雷狗高兴地追了下去。

旁边弟子一掌碎山,雷狗只在他转腰处蹭了一下。掌势偏了半分,正中同门护钟,两人一起飞下玉阶。

更多天才出手。雷狗不硬接,只找招式最不能偏的位置。这里任何人都能一掌拍死它,只要那一掌不失误。

第十三名剑修脚下一滑,剑阵少了一角。他没停,仍把余下剑光放完。最靠近他的同门刚扶起半身,肩头又被穿出一个血洞;其余五人也被剑风割倒。

第二十七名丹修拿错一颗药,手都抬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想不到该把药吐掉。第五十一名体修被自己拳风绊倒,躺在地上还在出下一拳,锤裂了登天榜承重柱。

百宗无劫天才被一只巴掌大的雷狗追得满榜乱滚。

长老们有人改留影角度,只拍没摔的上半身;有人把失误归成别宗暗算。先冲上去扶人的几个杂役,却被护榜阵弹了出去。台下有人骂雷狗坏道心,也有人笑这些天才摔倒时连脸都不会护。

笑声很响,下面也有人小声说:“我们挨过的雷,原来不是全都白挨。”

石鳞挂在铁笼外,右手垂着,腕上那道新伤每跳一次,指尖便跟着抽一下。听见下面那句“不是白挨”,他把受伤的右腕往身后藏了藏,盯着玉阶上不会护头的天才。

“我挨的时候疼得想跑。”石鳞咬着牙,“他们连想跑都被拿走了?”

乌百胜挂在弥九言脚下,看着净雷门:“会跑、会摔的,都没写进无伤榜。”

玉榜护阵终于启动。

金光扫过全场,把跌倒、错招和误伤从弟子身上抽走,伤口暂时合拢,战绩重回百人无伤。失误全落进雷狗嘴里;它转眼长成牛犊,尾巴一扫,三十七层台阶同时变滑。

保护越完整,它吃得越饱。

雷无患先把避劫金塔横到榜下。九道白光从塔身射出,接住九名快坠山的弟子。九人落进塔内,伤势被真压住,雷狗也无法再追。

随后金塔底部张开,要把赛场上所有失误、漏雷与雷狗整体收回铁笼。

“封场。”雷无患说,“保住登天榜无伤记录,弟子另行复赛。”

白光扫过的地方,弟子眼中刚生出的慌乱和调整念头一起淡去。有人方才已经知道剑阵少角应先停手,金光一过,他又只记得自己的剑阵从不缺角。

命能保住,刚学到的失败经验也会被封走。

弥九言将目标雷针举向雷狗。针尖没有指向那百名弟子,反而穿过玉阶,钉住净雷门。

雷狗腹中一层是未完小劫,另一层是山门替弟子收走的跌倒与调整。有人自己买过免劫,也有人入门时就被宗门代办。到期不还的,是门里的保管人。

弥九言回头看石鳞。少年右手还垂着,双腿也没有停止发颤。

“左手还能抓绳吗?”弥九言问。

“抬不起来。”石鳞立刻往笼壁贴了一步,“别看我。我刚替自己挨完,不替他们再试。”

“那就别去。”弥九言收回目光。

弥九言转回目标雷针,没有再催。

玉阶上,那名剑修又把缺角剑阵放了一遍。先前肩头中剑的同门刚爬起来,剑锋已经折回后脑。他两手仍捏着剑诀,不知道该先护住自己。

石鳞看着那截剑锋,呼吸越来越重。

“松手啊!”石鳞隔着铁笼吼。

对方听见了,手指却像被钉在剑诀上。

石鳞骂了一声,把修船索咬进齿间,左手绕过笼栏。右腕抬到一半便疼得砸回去,他用肩膀顶住锤柄,硬把绳圈甩上玉阶。

“我只带一圈。”石鳞对弥九言说,“谁还抱着那块白牌不松,我不替他摔第二次。”

弥九言把绳尾缠上铁笼,没有替他回答。

石鳞顺着绳索落上第一层玉阶。

雷狗立刻闻到他命门里那道免劫空白,掉头扑来。石鳞左脚先退,右脚仍被雷尾扫中,整个人滚下两层。右腕撞上玉阶时,他疼得叫出了声,修船锤也脱手飞出去;缠在锤柄上的麻绳猛地绷紧,才把锤头扯回栏边。

石鳞没有境界压住雷狗,只能把防滑麻绳在锤柄多绕两圈。榜上有人认出那是最普通的船结,当场嗤笑。

下一刻,雷狗舔滑锤头。锤飞出去半丈,又被麻绳扯回手中。那名笑他的剑修抓住空鞘,嘴角抽了一下,自己的灵剑已经滑下山。

石鳞没还嘴,只记住雷尾往左时右阶先滑、眼睛眯起时要扑命门。全是摔出来的笨办法。

雷狗歪了歪头,又追。

石鳞爬起来,先扑向那名仍捏着剑诀的弟子。他的绳圈套住对方手腕,用全身重量往下一拽。

石鳞拽紧绳圈:“松开剑诀!”

剑修死死绷着手指:“剑阵还没完!”

“你同门的血也没流完!”石鳞指向他身后。

折回的剑锋已经擦到那人后颈。剑修看见肩头中剑的同门正用一只手往这边爬,另一只手还按着血洞。他终于松开剑诀,反手把腰间洁白战绩牌砸进缺角。

“这一角是我漏的。”剑修哑声认了。

战绩牌裂开。雷狗张嘴吐出一缕细雷,落回他发麻的脚踝。剑阵没有因此变得更强,只在下一次缺角时停了下来。余下剑锋悬在六名同门身前,没有继续割下去。

剑修踉跄着扑到伤者身边,两手想按血洞,又怕碰错地方。他过去每一次受伤都由护阵抹平,从没学过怎么止同门的血。最先被弹开的杂役隔着阵光给他比了个按压手势,他照做时,洁白袖口很快染红。

丹修把错药吐得满襟都是,自己承受停炉反噬;体修先收拳,再抱承重柱。也有人死死护住战绩牌,宁可被错招追着跑。石鳞没劝,只把绳索抛给肯先救人的那几个。雷狗缩回半人高,玉阶上仍有人互撞,也有人第二次踩空时终于护住了头。

楚不坠重新登上最高层。他把右脚偏出的那寸脚印一剑削平。

“百招无误,不需要失败经验。”

他的百道剑环在背后展开,每一环都与过去三千七百场胜绩完全相同。护榜阵把所有偏差压平,整座登天榜重新稳定。

雷狗冲到他脚边,又舔了一口。

这次只偏一寸。

楚不坠第一招仍强行落在旧点。第二招多借一成力,第三招剑光提前,百招像一列失控车轮,从山顶一路撞到底。

玉榜主柱被第五十一招斩断。

整座登天榜向祖劫山下倾斜。

护场阵托住了台下十万观众席,最外圈仍被震得人仰马翻。真正随断榜坠落的,是榜上百名弟子与雷铁笼。

弥九言甩出缚债金链。

楚不坠的百招神通尚未到期,金链从剑环间穿过,一招未扣。链头直奔净雷门,扣住门心那枚“失败经验保管权”。

弟子突破时,宗门以保无伤为由暂存失败;小劫已过,经验仍未归还。

弥九言收紧链尾:“净雷门到期未还的失败经验保管权,暂扣。”

净雷门被拉出一枚灰白门芯。

门芯离位,无伤碑上许多成名长老的名字后都冒出一行小字:失败经验,保管中。几人同时出手抢门芯。

雷无患以金塔横在前方:“争议还没验完。谁敢毁证,先过我。”

三名长老的神通撞上金塔,被完整弹回。

万缕失败经验从门内飞回赛场,各自寻找本人。有人拿回第一次脚滑,有人拿回第一次法术哑火,有人终于想起自己曾在八岁练剑时哭过,只是后来连哭和重来都一起被洗掉。

楚不坠在坠落中接回一缕错误触感。

第五十九招又偏了。

他第一次没有继续第六十招。

楚不坠删掉整段剑序,翻身抓住断栏,另一手放出凌乱剑绳,缠住半座登天榜。他抓栏的手指一根根收紧,硬把半榜人的重量也扛住。

“刚才不算输。”楚不坠咬着牙道。

石鳞挂在下坠栏杆上,伤腕被扯得满手是血:“嘴硬等落地再硬。抓紧!”

另外半座榜没有被剑绳抓住。

它带着弥九言一行、雷铁笼和雷狗,砸进祖劫山内部一道深谷。

谷底的路全由碎剑、炸炉与摔破的膝盖铺成。

石鳞命门里的免劫空白也在发亮,像有什么属于他的东西埋在更深处。

深谷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空炉。

炉身形似聚宝盆,只剩被挖空的底座,千万雷爪痕都朝着空洞。

雷无患驾金塔停在谷顶。

数百百宗执事从四面落下,将谷口封住。

“目标权还没定,漏雷也没收回来,我这里的保管权还扣在你手里。”雷无患扫过谷底,“这事不能算完。”

他抬手抛下一枚雷钱。钱背亮起“万劫大拍资格试炼”,落进缩回巴掌大的雷狗嘴里。

“复核加一级。”雷无患指向谷口,“谁把漏雷样品完整带出洗败谷,这枚入场雷钱就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