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星的手往下一压,身后的弩弦便炸响了。
第二支重矢撞上船侧骨架,穿进长杖下方的夹座。
白骨碎片向外飞溅,连接处的暗光一断,鼓起的黑帆猛地瘪下一角。
船术者拔杖后撤,左侧船腹已经沉了下去。
“石柱边上的人快退开!”夜星高声喝道。
科林一把拽过欧姆往外带,盾兵贴着石沿撤出船影。
头顶刚才还绷紧的长链砸落下来,船侧骨肋紧跟着撞进坡土,压倒了一片枯草。
地面震得人脚底发麻。
那艘高过树梢的骨船斜躺在草坡上,低处那侧船舷离地只剩一人多高,裂开的木板还在往下掉。
炮手松开绞盘,撑着石台站起身,看着黑帆拖进草里。
镇署的军士按住身旁要冲上去的镇兵,等最后一截碎骨落地,才一挥手领人从另一侧包抄过去。
船头有个渊兵翻过栏杆想往林子里跑,瑟兰的箭先一步将它钉翻在地。
另一个刚探出头又缩了回去,船舷内响起一连串吼叫。
夜星抬剑指向扎进土里的骨肋:“盾队跟我上!诺尔、赫克守住外侧,别放它们下船散开!”
他踩着斜骨跃上甲板,护体斗气将迎面飞来的碎木撞偏。
科林与莱克紧跟着翻过低舷,盾沿才搭在一处,舱门里就撞出一名提着重斧的甲兵。
【裂隙斧卫,二阶中级。】
斧刃直劈莱克头顶,科林斜举大盾迎上去。
铁刃在盾面上刮出长槽,震得莱克脚下一滑,后一步上船的杜恩当即顶上来,接住他空出的盾边。
六个人还没同时站稳,合盾的斗气也没连成,斧卫已经抽斧再砍。
“贴紧船舷走,别顺着它往舱里退!”
科林沉盾扛住第二斧,身后的普通矛兵顺着船舷铺开。
一名老兵把长矛压进斧柄下方,另一个从侧面刺向敌兵膝弯,逼得斧卫转身收腿。
盾排趁势靠齐。
等斧卫第三次举臂时,六面相接的盾一同前压,将斧柄卡在盾沿与舱门立柱之间。
斧卫还要发力回夺,杜恩的枪尖已经扎进它颈下的甲缝。
两杆长矛紧跟着送入,甲兵的后背撞上门框,手里的重斧再也没能抬起来。
船术者就在门侧。
它拔出断座上的长杖,脖颈两侧的鳃缝喷出灰雾,杖端一截细骨脱落,直刺夜星胸前。
夜星侧身让开。
细骨擦着护体划过,钉穿身后的木板,裂口四周迅速浮起灰黑色。
他绕开那块木板,抬剑斩向对方握杖的手。
杖身横起,骨片沿表面合拢,架住剑锋。
术者趁势向后滑退,夜星却没有再跟它推杖,灰钟震劲顺着剑身撞了进去。
鳃缝里的灰雾骤然一断,术者握杖的手向外抖开。
夜星跨过断板,裂锋斩顺着空当劈进对方肩颈。
剑上迸出的斗气斩断半截护颈骨片,灰血洒在舱门旁。
他上前补了一剑,直到那只还想抓回长杖的手松开,才退后半步。
一连串发力扯得右臂旧肿发紧,护体斗气也薄了。
他收住气息,扶了一下舱柱,没有去碰木板上的灰黑裂口。
另一头,科林带着矛兵压过甲板,把藏在栏杆后的弓手全逼了出来。
瑟兰在林边又射落一人,剩下的几名渊兵被盾矛堵在船尾,最后一个翻过船舷落地,正撞进诺尔的枪前。
把尾舱和船底都搜过一遍后,塞恩从舱口探出头,抹了把汗说:“里头空了!没留活口,也没见着被关的人。”
船上八名普通兵尽数倒下,苍叶弓手杀了两个,其余六个都折在本方刀枪下,斧卫与术者也已断气。
三百七十六军功入账,余额涨到六百零八。
夜星擦掉剑上的血,让盾兵先退出有灰斑的甲板。
杜恩脸颊被箭擦开一道口子,炮手用先前拆开的药替他清洗包扎,余下没开封的那包仍收在袋里。
奥伦在船旁蹲下,用杖头拨过折断的草茎,随即让弓手把灰血溅过的地界围起来。
干净的木箱搬到外面,灰骨留在原处,谁也没有拿清水囊去洗染黑的兵刃。
石台上的重弩只剩最后一支完好的重矢。
第二支还卡在碎裂的夹座中,箭杆已经折断,弩上的铜片也比先前暗了不少。
欧姆摸过弩座的箍件,确认木座没裂,便转身去看船:“没着地的那侧骨架还连着。往后真要拆,也得先把各处吃力的地方记下来。”
“整条船先留着别动,”
夜星叮嘱道,“有灰斑的地方别碰,别为了抠几根铁件把架子砸散了。”
军士领人守住船尾,瑟兰的弓手看住林缘。
原先拖到柱后的两只木箱这时才撬开,一箱码着六筒封口的晶砂,另一箱是卷索和旧滑轮。
夜星逐筒看过,系统显示里面的封砂没有受到侵蚀。
“这六筒砂咱们拿三筒,镇里分两筒,苍叶拿一筒,”
夜星指了指箱子,“索具和船先一块儿派人看着,等回去了再商量怎么分。”
军士点点头,让人把两筒晶砂搬到镇队的粮袋旁。
瑟兰拿过自己那筒,交给一名弓手扎紧,随后绕船看了一圈,抬脚拨开压在草根上的碎骨:“能搬走的东西尽量搬走。这些带灰斑的骨头,不能留给放牧的族人来清。”
“放心,清场的活计一并算进去。”夜星应了下来。
到了午前,伤员和行李挪回旧牧棚,众人取出事先分好的干粮,和守视的人轮换着吃。
夜星看过本方七名还能持矛的普通兵,其中两人在船上挡斧时一直没松手,掌心里还留着矛杆磨出的红印。
成长页里,这两人的完整功法熟练与身体积累,都已满足凝种条件。
每人六十军功。
夜星原本想把军功攒给自己的进阶,转头又看见科林卸下盾带、抬手擦了一把汗。
盾阵前排就六个人,只要少一个,刚才那一斧头就得换别人去接。
他叫来那两名老兵:“你们俩今天先歇着,轮守让同伴替一班。跟我进棚里来,我帮你们把凝种这一步走完。”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把长矛靠在门边,向他行礼。
木棚外有同伴守门。
夜星实付一百二十军功,按系统引导让两人各自运转斗气,先稳住胸腹间的循环,再一点点压入凝聚的位置。
一个时辰后,先睁眼的老兵将手按在矛杆上。
斗气顺着掌心流向矛头,在刃口覆上一层薄光。
他盯着自己的手,试着松开,又重新握紧。
门边轮值的同伴看清矛头的光,忍不住探进半个身子。
一个时辰前,他们还在甲板上并肩顶着同一把重斧,这两个人手里握着的,也是从堡里一路扛来的旧矛。
“主上,往后我这枪刃也能附气了?”老兵抬头问。
“能,”
夜星点头道,“先把外放的力收回来。刚凝出种子,今天别急着练猛的。”
另一个老兵也站起身,压低矛尖,将刃口那层光稳住。
两人还是原先那副边境矛兵的模样,往后却能站在盾后,刺出带斗气的一枪。
战团超凡人数变成二十四,军功还余四百八十八。
夜星收起成长页,把酸痛的手臂搭在卷起的衣物上歇了一会儿。
棚外传来欧姆叫人的声音,他起身走到门边,只见欧姆正用左手比着一根外弯的骨肋,拿炭条将弧度描在旧木板上。
“咱们那辆炮车,最沉的就是底下那副木架,”
欧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说:“我想留下这个形状。它到底是怎么托起整条船的,我得琢磨清楚。”
夜星看向斜坡上的黑帆:“那就画全乎些,连它断掉的地方也记下来。但凡能派上用场的本事,咱们都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