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到了该生火做饭的时候。
玛拉把七块硬饼摆上车板,又从头数了一遍。
“这就是全部。”
哈尔看了看车边的人。
“八个人?”
“你没数错。”
玛拉拿刀背敲开第一块饼。她没绕着布莱和哈尔走,也没再看那座冒过白火的守火龛。
布莱的盾带松了,她伸手扯紧;哈尔抬脚时,她顺便看了眼他的靴底。
“活着就得吃饭。先说清楚,你们一顿要吃多少?”
布莱说:“能站住就行。”
“说准数,那是多少?”
布莱答不上来。
哈尔在旁边比了比硬饼。
“这个,两块。”
玛拉把刚掰下来的半块塞进他手里。
“做梦的时候吃。”
她给每人分了半块,余下三块收回布袋。豆子还有三十六斤,可豆子得泡,得生火,缺水时连锅都下不了。今天能拿在路上嚼的,只剩这点。
“今晚煮一锅。照现在的人数,得卡着量吃到后天。”玛拉把布袋口死死勒紧,“再多一张嘴都不行。”
布莱咬了一口硬饼,干嚼了半天才硬咽下去。
“有水吗?”
“没有。省着点唾沫。”
哈尔扭头干咳了一声。诺尔坐在路边,低头吃自己的半块,没有替他们说话。
夜星看向军功栏。
【当前军功:40】
召唤栏里还有五个空位。他把视线移开,打开刚解锁的军功商店。
【灰境行军急救包:4军功】
【基础盾术:8军功】
他先选了急救包。
【消耗军功:4】
【当前军功:36】
一层灰白火贴着空车板卷过,火灭以后,车上多了一只皮革包。包口用了两道皮带扣死,外面没有字。
夜星指了指:“这是药。”
玛拉没退。她等火灭了,伸手就把皮包拿走。
“有药不早拿出来。”
里面有两卷净布、一小瓶洗伤用的烈酒、缝针、止血粉和一罐硬膏。数量算不上多,东西却都很干净。
夜星指了指塞恩。
“先给他换药。”
“你先坐下。”玛拉抬起他的左袖,“血都沾到饼袋上了。”
布莱过来托住了夜星的胳膊。烈酒浇上伤口,夜星右手立刻死死压住了食指根部的硬茧,直到指甲陷进肉里才松开。
玛拉重新包紧伤口,又给塞恩的左腿换了布条。柯恩的膝盖只能压住肿处,治不了旧伤。
欧姆手背上几道裂口洗净以后还在咳嗽,玛拉把剩下的药包好,只留了一小卷净布在外面。
哈尔指了指自己的右脚。
“我的呢?”
玛拉按了按他靴帮上方。哈尔疼得脚往回缩了一下。
夜星把基础盾术选中。
【消耗军功:8】
【当前军功:28】
他向布莱借来圆盾。手臂穿过皮带时,脚下的位置跟着变了,盾沿收回胸前,露在外面的肩口也少了一块。动作刚稳住,左上臂便抽了一下。能熟悉一点是一点。
盾面往下坠,布莱及时接住。
柯恩看着他。
“学会了?”
“懂个皮毛。”
“能举多久?”
夜星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
“现在举不住。”
“那就别站在第一排。”
远处再没传来獠猪撞树的声音。众人吃完了饼,沿废窑沟继续往前。走出两百多步,诺尔在沟口停下,抬盾挡住后面的人。
兽道旁的一棵歪树断了半边。树根下压着一具腐牙尸体,胸口陷下去了一块,左手还攥着半截灌木。
铁鬃獠猪已经不见,泥里留下几处深蹄印,朝北面的密林去了。
系统没有结算。
塞恩坐在车板上探头看了几眼。
“刚跑没多会。”
夜星用矛尖挑开尸体腰间的小袋。里面没有骨哨,只有几粒黑麦、一撮炭灰,还有一块穿孔陶牌。
陶牌一面压着窑口形状的凹印,孔里的麻绳刚磨出白茬。
旁边还有一道窄轮印。印子从兽道斜插过来,绕开烂泥,通向北坡。
夜星把陶牌递给塞恩。
塞恩翻过来看了一眼。
“旧炭窑的记工牌。我前年在这边背过炭,一车换一个,拿去换饼。”
“这附近有几座窑?”
“三座。西边那座早塌了,远的一座断了水。北坡那座还能藏东西。”
他说着就要下车,受伤的左腿刚点地,嘴里的气便停了一下。
“我去探探。”
“你坐着指路就行。”夜星说,“诺尔,哈尔,你们上。摸到窑口就停,不进棚子,也不要去追人。”
塞恩攥着陶牌,指向两棵倒松之间。
“别踩轮印。贴左边走,前面有个土坎,趴那儿能看全。”
诺尔看了哈尔一眼。
“脚行吗?”
“慢点走死不了。”
“那就慢走。”
两人钻进倒松后。柯恩靠着车轮数数,数到二百六十七时,先露出来的是诺尔的盾。哈尔跟在后面,右脚落地比去时更轻。
“三个哨卫。”诺尔蹲到车旁,“两支矛,一把短刀。窑口外还有五袋粮,一辆独轮车。
能走车的路只有正面。后面有条排烟沟,腐牙哥布林能钻,人过不去。”
“离这里多远?”
“三百步。”
夜星在泥地上划出窑口和车道的简略图。
“三面盾从正面压。我和柯恩走排烟沟,堵它们后路。玛拉,等盾线过去了,你就把车横在路上。”
柯恩用杖头划掉了排烟沟那条线。
“你左手抬不住盾,我这条腿钻沟也不太行。等咱俩爬到后头,他们已经打完了。”
夜星看着泥里的两条线,把排烟沟那条也抹平了。
“那就不绕了。诺尔居中,布莱在左,哈尔在右。我跟在后头补位。柯恩大叔留车边报距离。”
“塞恩也留在车上。”柯恩说,“欧姆看着轮子,别见人都往前挤。”
玛拉抱起手臂。
“我的车横过去,要是让人扎坏了怎么办?”
欧姆咳了两声。
“我补。”
“你先把自己补好吧。”
夜星把泥里的窑口踩平。
“车不用撞人,只堵住独轮车就可以。出了事就退,那些粮不要了。”
“但我们要是想安稳走过这一趟,这一队腐牙必须解决,顺手还能补给一波。”
玛拉这才去牵斑豆。
北坡炭窑挖在山腹里,窑顶长满枯草。五只粮袋堆在窑口,外面罩着破毡。
一名腐牙守卫蹲在独轮车旁啃肉,另外两名躲在窑里。
三面圆盾从土坎后露出来时,蹲着的那个守卫先抓粮袋,拖了两下没拖动,才想起来去拿矛。
“并住!”诺尔低喝。
盾沿合上。布莱死咬着诺尔的步子,哈尔冲动快了半脚,又硬生生收回去。
守卫的石矛撞上中间的圆盾。诺尔没有停,顶着矛杆硬往前推。布莱从盾边送出短矛,逼得对方松手后退。
窑里的两只腐牙冲了出来。一个拿着矛,一个握着豁口短刀。持刀的贴着右侧土壁,想绕到哈尔身边。
“右边,退三步!”柯恩在后面喊。
哈尔转盾就去堵。那只腐牙往后一缩,他跟着跨了出去,右边立刻空出半个人宽。
持矛守卫死抓空当,把矛尖送向哈尔肋下。
布莱慢了半拍,随后一把扯住哈尔背后的盾带。哈尔被生拽回原位,石矛擦着盾边滑过。
夜星从两个盾之间刺出去,矛尖压住对方手腕,没有往前追。
“站住!”
哈尔咬着牙把右脚收齐。
诺尔趁对面的矛被压住,盾面向前一撞。布莱顺势补上一矛,刺进那名守卫胸口。它倒在窑口,手指还扣着矛杆。
独轮车旁的腐牙终于推动车子,刚转过来,玛拉已经牵着斑豆横过了车道。
她没有催马冲撞,只把货车停在两棵树之间,车尾离山壁只剩下一道窄缝。
腐牙推着独轮车撞上车轮,粮袋从车上翻下来。它丢下车往窑里逃,肩膀碰落了墙钉上的油灯。
陶灯摔开,火苗立马窜上草绳,眼看要舔到粮袋破口。
“火!”欧姆从车后拖出盖货用的湿毡,抱着压了上去。他被烟呛得弯下腰,手里却没松。玛拉也抓起木铲,把烧着的草绳铲进了泥里。
短刀守卫趁乱扑向右边。哈尔这次没敢抢步,盾顶住刀臂,短矛从下方刺进它腹部。诺尔的矛随后落下,扎进了锁骨旁边。
剩下那只腐牙从湿毡后钻出,四肢并用爬进排烟沟。塞恩的石头从车板上飞过去,砸在沟沿,溅了它一背泥。
“这就是腐牙的杂碎本性。占上风时像荒原上的鬣狗,死咬着你的脚后跟不放;一旦踢断了它们的牙,溜得比谁都快。”
哈尔转身要追。
“别钻!”夜星喊。
哈尔停在沟口。那只腐牙挤过两块塌砖,很快只剩下了绝望的抓土声。
【击杀:腐牙哥布林x2】
【战团军功:+8】
【战场目标完成:夺取废炭窑补给点】
【目标军功:+6】
【当前军功:42】
火压住以后,一只粮袋烧坏了口,里面的黑麦焦了一层。余下四袋没有大碍。窑里还挂着六条熏肉,墙边捆了二十七根削好的箭杆,没有箭头。
玛拉先割掉焦黑的袋口,再挨袋掂分量。
“省着吃,够四天。”
哈尔擦掉矛杆上的血。
“能煮热的吗?”
“你就记住这个了?”玛拉把一条最薄的熏肉扔给他,“拿去分。八份,切均匀点,谁也别多占。”
布莱接过肉和刀,蹲在石板上慢慢切。哈尔站在旁边盯着,没敢伸手。
欧姆从独轮车底下摸出一张卷起的旧路条。油布边缘裂了,墨线还能看清。
北坡炭窑往前接着一座官道的收费站,旁边画着一口锅和一间马棚。
塞恩看完,朝路北抬了抬下巴。
“旧收费站。没塌的话,今晚能避风。”
众人把粮袋装上车。夜星搬最后一捆箭杆时,在排烟沟外停了一下。
死黑的土里长着一朵小黄花。花茎只有一指高,叶面干净。旁边两根细草绕在一起,打着一个指甲盖大的结。
“看什么?”塞恩在车上问。
“一朵花。”
“路边多得是。”
夜星朝周围看了一圈。炭窑附近连一根绿草都没有,树上也听不见鸟叫。
他没有碰那朵花,只拿半块碎瓦挡在花前,免得车轮压过去。
队伍沿旧路条继续北行。日头偏到树后时,前方的路拐进一片矮坡,坡后升起一道细烟。
诺尔先去看了弯口,很快又退回来。
“主上,前面有火。”
玛拉勒住斑豆,低头看了看车轮前的湿泥。路面平整,连一个新脚印都没有。
她抬手指向那道烟。
“地上没脚印。生火的人,是从天上掉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