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南塔右边的空箭槽隔了一夜仍旧空着,压在油毡上的木板却多出一块鹿角纹铜牌。

送牌的骑手从水哨出发,上午赶进了堡。他昨夜跟着队伍沿东面旧商路赶在落日前抵达哨外,为首的人出示了鹿砦镇守备署的路牌和封蜡。

“我们没摸黑赶路,在哨墙外搭毡过了一夜。”骑手说,“今早守哨人标清岔路,我先来送牌,剩下的人午前能到。”

三名短工离堡已有二十日。他们带回鹿砦镇的消息,这段时间足够镇署查问口供,再派人走到水哨。

夜星把铜牌递给玛拉。她摸过牌边的三道锉口,又拿自己见过的外市秤牌比了比,点头道:“旧式守备牌。鹿角的第三根少半截,镇里用了不少年头了。”

“南门外验封。”夜星下令,“长矛和弓箭留在门外,只准主事的人、随行文书和费奇进内堡。其余人供水给火,全部守在外墙下。”

午前,六匹普通钉掌马出现在南路。先到的骑手也牵马出了门外,七人重新合在一处。四名镇兵披着缝有细银线的灰皮肩甲,长矛用皮绳束在鞍侧。队伍中间跟着一张熟脸。

费奇看见墙上的夜星,先抬头望了一眼修补完整的垛口,又盯住门后列阵排开的重盾兵。

“你这回,是真把这条死路走通了。”他说。

为首的中年男人摘下头盔,将另一半铜牌放上验物台。

“鹿砦镇守备官,埃德蒙。”他先让玛拉严丝合缝地对过两块牌的断口,才沉声问道,“破晓堡现在听谁的号令?”

“听我的。”夜星答道。

“谁授给你的守令?”

“没谁。”

费奇在旁边干咳了一声:“枯水桥出事时,他身上连一块进鹿砦镇的牌子都没有。他救下了桥边的人,这也是铁打的事实。至于这座堡,我离开时还捏在黑烛会手里。”

埃德蒙看了他一眼。这个唯一的证人没有替夜星编造一份光鲜的来历,也没有把救命之恩抹掉。

四名镇兵解下长兵器,留在门外。埃德蒙带着文书和费奇进堡,先去查验了界火基座。

文书从封蜡木匣里取出一片巴掌大的红铜片。铜片上嵌着三条细银线,背面压着教会的日轮印。他把铜片夹在木柄上,靠近苍白火焰。

第一条银线很快融亮,沿着铜面绕成一个闭合的圆。第二条没有发黑,第三条也没有断开。十息以后,最外侧那条银线化成灰白粉末。

“火源已经稳住,基座也没有被逆置。”文书收回铜片,“这片铜,还能验两次。”

埃德蒙接过木匣:“这玩意儿是北塔圣堂暂借给守备署的。用尽三线,就得拿纯净白银和一阶火属材料重新去求人雕刻。鹿砦镇也再没有多余的了。”

内堡桌上很快铺开一张磨破边的羊皮图。图角写着守火历六一二年,维塞尔王国的冠印仍很清楚。灰钟边郡十二座哨堡都在图上,其中十座被墨线重重划过,破晓堡旁原先也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旧叉。

“二十七年前,南段界桩接连熄灭,三座重镇连着外面的良田一块儿丢了。”埃德蒙用手指划过图上大片的空白,“王国图册每年照旧印着这片纸上的疆土,镇里的巡骑却只能死守在界火塔附近打转。贵族死死握着旧地契,教会攥着净化器具,守备署手里握着兵,商团把控着粮车。人人都能在纸上指点江山,可真能走到这破晓堡的人,没几个。”

夜星把黑烛会留下的内部信件推到图上,又让玛拉拿来现行人口账。信上的运蜡、押人记录能对上堡内旧牢和逆置基座,账册则从最早的伤员一直记到新来的旧哨居民。

“堡里如今一共一百零六个人,四个是俘虏。”夜星说,“界火重燃后,我们死守了整整三十七日。破晓堡、旧粮仓和水哨都已排布了守位。你若是现在要我交出兵权,就先把能接管这百余口人的守备军、粮车和修墙的石匠给我叫到这儿来。”

“一百零六个人,全都自愿留在这里?”

“只是临时领民,想走的我绝不强留。三名短工修好车以后去了你们鹿砦镇,你已经见过他们了。”

埃德蒙没有只听夜星的一面之词。他从账册里随手挑出三处记录,让文书分别去核问守门人、南墙旧屋里刚迁入的居民和伤员铺旁做活的女人。三边说出的到堡日期、每日口粮配给和离堡规矩全都严丝合缝。

他又沿外院走了一圈。炊棚前挂着当天领粮木签,伤员铺外有煮洗绷带的滚水锅,四名俘虏被分在有专人守卫的屋里,没有和普通居民混住。墙上换岗的人只听夜星的命令,领粮的人也清楚有了难处该找谁。

“黑烛会窃据此地时,镇里为什么没派人来查?”夜星问。

埃德蒙抬头看向修补过的墙垛:“那时界火已灭。派十个人来,他们活着走不到堡门;派一百个人来,鹿砦镇的北墙就会空出一百个致命的防守破绽。镇署只能在旧花名册上继续盖章,盖不出一条活人能走的安全路。”

埃德蒙翻过两页账,没有接这句话。他让文书量过黑烛信件的纸边,又核了基座旁最早的清理刻痕。

“灰钟边郡留有一条旧规矩。”他终于开口,“凡废弃堡垒多年没有在籍领主到任,亦无正规驻军时,能清掉窃据者、重新点燃界火,并连续死守满三十日的人,可以由最近还在运转的镇署,暂时录为‘守堡人’。”

“守堡人,手里能有什么权?”

“封闭堡门,收拢流民,组织守备,当机立断处置堡内滋事者。镇署承认由你发出的军令,也不会再把你和你手下这帮人当成占山为王的流寇。”埃德蒙顿了顿,“但土地、赋税、爵位和世袭封号,全不在这个名头里面。你还必须拿命担保界火不灭,一旦发现大股深渊生物集结或新的空间裂隙,必须经水哨即刻向北示警。日后教会派人来复验,你得痛快地让他们看基座。”

“鹿砦镇,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夜星说,“凡持镇署牌的人走到水哨,先让守哨人验明正身。水哨把消息送进堡里以后,后半段路的安全由我接手。但凡出了能威胁道路安全的紧急军情,镇里也必须及时向水哨通传。”

埃德蒙看了一眼桌上的旧图,拿炭条在水哨位置重重补了个圈:“写进契约。双方各管一段,谁也别想拿着一块破铜牌逼人半夜开城门。”

“门规,得照我的规矩来。”

“查验人员卸下长兵刃入堡,按你的门规办。”

夜星点了点头。

文书当场写下具有效力的回执:守火历六一二年,鹿砦镇守备署查验破晓堡,登记夜星为现任守堡人。埃德蒙在末尾重重压下鹿角木栅印,又将一份带走,一份交给夜星。

薄薄的一张纸,门墙内的一道道军令,却第一次有了人类城镇愿意捏着鼻子认下的官方名目。

夜星收起回执,指向巡路木板上的两个词:“鹿砦镇有符文工匠吗?”

“只有一个,常年死守着北塔和两架重型城弩。”埃德蒙说,“铭文台更是死死嵌在塔里,根本搬不动。你若能把水哨以北的路重新打通,再一力包揽从水哨到这里的护送差事,我可以做主让他来勘察一次南塔。至于耗费的材料和工钱,一分不能少,另算。”

至少这条修复铭文矢的绝路,已经能看到一点微光。

文书收起地图时,一页夹在皮套里的泛黄旧登记滑了出来。纸上破晓堡那一栏并没有被划上死叉,最上方还隐约留着一个褪色的贵族姓氏。

埃德蒙用手死死按住那页纸。

“守堡人的名头,今天就可以给你登记造册。”他声音冷硬,“但堡主的位置,你还坐不上去。最后一任堡主姓瓦伦,堡印至今没有归档封存,他们家族欠下的一屁股血债,也还远没到一笔勾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