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鱼儿不知道有人正为她担忧着呢。
狂风将发髻吹散。
乌篷船每前进一米,就会被风刮退三米。
风灯被吹落掉在甲板上,火光熄灭,灯油淌了一地。
江鱼儿顾不上捡灯,拼尽全身力气划动竹竿往岸边靠。
“啪嗒”
豆丁大的雨珠砸在眼角,江鱼儿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下雨了!
闪电如游龙在云层间穿梭,雷声如鼓声声砸在人心上。
暴雨倾盆而下,落在河面上激起朵朵水花。
顷刻间,江鱼儿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风一吹,她不禁抖了一下。
冷。
寒意顺着湿透的衣衫往皮肤里钻。
继续淋下去就该感冒了。
江鱼儿心下着急,手上动作更加卖力地往岸边划。
终于,在她快要精疲力尽握不住竹竿时,船靠着岸边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停了下来。
抹了把脸上遮住视线的雨水,江鱼儿跳下船,拿起船绳绑在了石头上。
怕不牢固,她还淌着河水去岸上抱了两块石头将绳子压得死死的。
使劲拽了几下,确保船不会轻易被风浪吹走,江鱼儿才安心地爬上了船。
不敢在外面多停留,一上船,江鱼儿立马进了船舱。
换上干净衣服,用帕子将头发擦得半干,她连忙生火烧水。
水开后,江鱼儿买了包感冒冲剂兑水喝下。
不放心,又吃了两粒退烧药。
将风灯捡起收拾干净挂在头顶,江鱼儿蹲在炉子边烤发。
头发干透,她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什么也顾不上,倒头昏睡过去。
……
江鱼儿是在雨珠敲打船篷的“啪嗒”声中醒过来的。
退烧药有安眠的成分。
江鱼儿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掀开帘子,只见外面的雨势不见小,天色也暗沉沉的,分辨不出是什么时辰。
抬手摸了下额头。
没发烧,只嗓子有些不舒服,嘴里没味儿。
肚子咕咕叫。
起身将木板收起,卷起帘子,雨水顺着风飘进船舱。
点点凉意落在手背,江鱼儿把炉子往船里移了点。
生火热油。
昨晚剩下的烤串还有很多,大概数了数,约摸有百串没来得及卖出去。
其中肉串剩的最多,都超过半数了。
怪江鱼儿没调查清楚,寻常百姓喜欢吃猪肉是因为猪肉油水多,且便宜。
大胤的有钱人们不喜食猪肉,觉得有股腥臭味。
他们更多是吃羊肉,鹿肉。
下雨天,气温降低。
但大夏天的再怎么降,还是热。
肉串已经放碗里一夜,再不尽快解决就要放坏了。
没办法,江鱼儿只好全放锅里炸了。
这样起码能多放几个时辰。
麻辣拌的食材倒是没剩,但她一个人最少也要吃几顿才能吃完。
这个时候,江鱼儿特别希望自己有个能保鲜的空间。
手不断扒拉着App,看着容量最小的储物袋后面那一长串数字。
好吧,没有也无所谓。
这段时间赚了不少钱,不过几份食材,坏就坏了吧。(绝不承认是自己买不起^o^)
吃过午饭,江鱼儿望着船外的雨幕出神。
河水浑浊,翻涌。
她被困在岸边小小角落仿佛被天地遗弃。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多想。
江鱼儿难得想起了前世家人。
儿子,不太合得来的儿媳,不知他们现在在干嘛?
她算是喜丧,虽然才过去没多久,想必两人也没太难过了。
孙子工作怎么样了?有没有遇上心仪的女孩……
就连去世的公婆,老伴儿都想了。
以前恨是真恨,怨是真怨。
但老话说的好,人死如灯灭。
爱恨随风去,好似受过的那些伤痛也跟着散去。
江鱼儿emo着。
突然,耳尖一动。
“好像有人在呼救?”
忧郁一秒消失,江鱼儿站起身探头朝船外看去。
雨幕阻碍视线。
倾耳仔细去听。
除了风声,全是急促的水流声。
“听错了吗?”
江鱼儿挠了挠头,不确定地重新坐了回去。
“啧,人还是不能太闲,都给我闲出幻听了”,自嘲一笑,江鱼儿打算给自己找个事情做打发时间。
做什么呢?
正当她皱眉考虑的时候,一声清晰的“救命”两字落入耳中。
这次江鱼儿确信不是幻听。
真有人在求救!
她“蹭”地弹起,快速买了顶大斗笠戴头上就冲上了船头。
浑浊的河面上漂浮着许多水草,树枝,枯木……
江鱼儿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仔细在河面上搜索。
没看见人。
她扯着嗓子大喊:“谁在呼救,你在哪儿?!”
良久,微弱的声音从下首不远处传来。
“救,救命,救救我们……”
江鱼儿仔细分辨了一下,求救声不远。
人大约就在附近。
应该是她停靠的大石头遮挡住了视线,她这才没找到。
尽管水浪湍急,船随时有翻的可能,江鱼儿还是毫不迟疑的跳下河解开绳子,撑船朝声音传来的风向划去。
一个大浪打来。
船身剧烈晃动,江鱼儿摇晃了一下立马蹲下稳住重心。
好在求救之人在下游。
船顺浪而下,不需要她花费力气就渐渐靠近。
“救命,我们在这儿!”
乌篷船刚一出现,呼救声变得激动起来。
江鱼儿定睛一看。
不远处,一截枯木卡在距离河岸几步远,凸出来的石缝中间。
枯木上挂着几个狼狈的身影,随着枯木在河水里沉沉浮浮。
随着河水不断呛入口鼻,几人明显快坚持不住了。
甚至有两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尽管如此,两人也依旧凭借着强大的求生欲抱着枯木不放手。
生怕一放手就被河水给冲走了。
听见身边同伴的欢呼声,两人还以为是临死前出现了幻觉。
不然怎么会看见有人来救他们了呢?
看见了人,却不好接近。
乌篷船被水浪推着远离,江鱼儿拼尽全力划动竹竿调转方向朝枯木靠近。
刚靠近。
才把竹竿伸向枯木上的人:“抓住!”
还不等人抓,一个急浪过来,又被推离了好几米。
重复几次,次次都是如此。
完全是在消耗江鱼儿的体力。
这样下去不行。
体力若是耗尽,别说救人,她自己也有可能搭进去。
抱着枯木的几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怎,怎么办?”
其中一人牙齿打颤,哆嗦着问道:“要不我们依次松手,游向船家,让他把我们拉上船”
“不行!”
另一人反驳:“水太急了,只要松开枯木,不等船家抓住,咱们就可能被水给卷走”
“而且看钱兄和李兄现在的样子,他们也没体力了”
最主要的是……
段奇看向枯木另一侧的三个女子,她们不会泅水。
“那,那你说还有何办法?”,何宵抖着唇问。
段奇看了看努力靠近又被水流冲远的船家,又看了眼水面凸起的一小块石头,一咬牙,眼里闪过抹决绝。
“阿宵,你扶着点钱兄,李兄”
何宵看着他惨白的脸,紧张地问道:“奇哥,你想干嘛?!”
段奇:“我要游到石块那儿去”
段奇趴在枯木最前端,其实离石块最近的是钱兄和李兄。
可现在两人陷入半昏迷,帮不上忙。
何宵瞳孔一缩:“奇哥,你会被水冲走的!!”
段奇:“咱们坚持不了多久,不如此,大家都得死”
何宵想阻止,可奇哥说的是事实。
最后他只能通红着眼眶拉紧钱进宝。
奇哥水性比他好,他帮不上忙,却能做到不让他分心担忧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