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被她问得一愣。
看向宋修谨解释:
“大公子,那人说自己叫庞虎是二小姐在青州的旧识,两人曾经有过婚约。”
原身意识里并没有跟谁家有婚约,最多就是小儿顽皮话。
当初养父母是瞧她面貌好,想高价卖到有钱人家做妾,最次也是卖到青楼。
“他穿着富贵吗?带了多少银子?”
小厮:……“乡下人打扮。”
“既然有婚约总要带着聘礼过来,红口白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把我骗走?
邪门的人有一天还能遇到杀猪盘诈骗犯,那才是邪门他娘给邪门开门,邪门到家了。”
宋修谨沉声:
“先去看看。”
侯夫人的贴身丫鬟过来。
“二小姐,夫人请您去花厅。青州来的庞虎已经被带进去了,恰好御史台的陈大人也来找侯爷,如今都在花厅。”
宋清欢费了这么多功夫,终于把人请进来了。
庞虎粗鄙,手里却捏着宋筱芋在青州的旧事。只要他当众喊出两人有私情,宋筱芋这辈子别想在京城抬起脸。
今日这一局,她要宋筱芋连翻身的地方都找不到。
宋筱芋点头,“走吧,去花厅领钱。”
简风迟抬腿走到她旁边,“那个不长眼的大张旗鼓过来找你,准没好事。”
“不能瞎说。”
宋筱芋一本正经地摆手。
“可能真是我朋友。我在青州朋友不多,可个个都是你们没见过的品种。”
宁承:“你的朋友是?”
宋筱芋冲他笑了笑。
“他们本来是牲口,投胎的时候挤错了道才跑到人间来了。”
宁承……骂人说得理直气壮。
简风迟没忍住,“我越发好奇宋小姐的朋友是什么样子的?”
“有会缩骨功的,有肚皮砸大锤的,还有跟狗抢屎吃的。”
宋筱芋掰着手指报数。
“今日来的若是最后一个,你们得离他远些。那东西护食容易咬人。”
徐婉琰刚想离开,脚步被她的话拽住。
想看热闹的心占据了上风,今天就不做贵女典范,学一日长舌妇看热闹。
宋筱芋伸手拦在众人面前。
“先说好,进花厅看热闹要收费。”
谢南星:“我们去陪长辈。”
宋筱芋纠正她,“你们眼睛往我身上粘。到时候看得津津有味,连茶都舍不得喝,收二十两银子一个人门票钱。”
众人:“……”
板凳都搬好了。
她突然说不让看要收费。
孙纯熙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
“一百两,我的两个丫鬟也一并给了,多余的不用找了。”
宋筱芋捏着银票,对着日光照了照。
笑得眉眼弯弯。
“孙姑娘大气,往后你看热闹,我给你留前排最佳的位置。”
宁承朝她走来,将一锭银子放进她掌心。
“我也去。”
崔彦跟着取出银票。
“在下的份也算上。”
宋筱芋把银票和银子塞进挎包,脸上的笑又深了些。
今天这出戏还没开始。
门票钱已经够她买顶级朱砂。
宋修谨终于明白她为何一路走得稳稳当当,原来每一步都踩着银子。
宋清欢刚要越过她,脚踝被勾住。
“二十两银子一个人,你的丫鬟也算。”
宋清欢水目怒瞪,“这是我家。”
“你看的是我的热闹。”宋筱芋朝她伸手。“不给银子给你丢出去跟狗一桌,死乞白赖的想吃白食。”
宋清欢依然温柔模样,“我的丫鬟不进去。”
“你个糟臭娘们,我信你个大头鬼。”
“你骨血里像你那贪小便宜的娘,爱钻寡妇被窝的爹,两个丫鬟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早学会了看热闹不掏钱。
你那句丫鬟不进去,跟男人诱骗女人那句我就蹭蹭不进去是一样的话术。”
现场的公子哥们:……偷听了多少男人的话。
贵女们:……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宋修谨取出一张百两银票递过去。
“连清欢的份一起给了。”
宋筱芋接过银票,指尖夹着票角晃了晃。
“大哥,你给一百两只能算你自己的。你和大嫂是夫妻,共同财产一人一半。
我收了你的钱,得先把属于大嫂的那一半分出来。你要么给我二百两,要么让你那龙井茶妹妹自己给。”
宋筱芋把银票贴在胸口,笑得十分诚恳。
“我可是很有职业素养的。”
宋修谨看着她,字典都快从脑子里被抠出毛边,也没寻到这四个字和她有什么关系。
宋清欢掏出银票塞到她手中。
“什么都别说了。”
她再多听一句,脸上的笑就要挂不住了。
宋筱芋将银子收好,往旁边让开。
“挣穷人的钱好难啊。口水都要多一半。”
宋清欢快步进了花厅,生怕后面又冒出一句更难听的。
宋筱芋手心朝上,“宁成碧。你要么转身回家,要么给我二百两银子。”
宁成碧……你诚心敲诈。
宋筱芋……姑奶奶敲死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不给麻溜的滚出去。”
宁成碧气呼呼的拿了银票,“这里二百五十两,连我两个丫鬟的一起给。”
宋筱芋收下银票,摆摆手。
“进去吧。尘归尘,土归土,挥手告别二百五。”
宁成碧……好气哦。
……
沈月菱在厅中等着,听见丫鬟说清欢被逼掏钱,就连客人都被收了什么门票费气的她心口疼。
看到她进门就责问:
“筱芋,你又闹什么?”
“夫人,客人看我的热闹,我收门票钱。咱们侯府的生意蒸蒸日上,您该高兴才对。”
花厅里几位夫人听见这话。
皆是弯了弯嘴角,第一次见这么有趣的丫头。
宋清欢站到沈月菱身边。
轻声开口:
“娘亲别怪妹妹,她从小在乡下长大手头拮据些,难免把银钱看得重。”
“我手头确实拮据,毕竟亲娘亲爹捧着金银珠宝养了别人十几年,我吃糠咽菜跟狗打架,跟鸡鸭抢食才能活下来。
今天好不容易遇见几个愿意掏钱的贵客,我当然得把握机会。”
宋清欢的指尖凉了下去。
她想让众人笑宋筱芋贪财,宋筱芋转头就把侯府偏心的旧账摆上了桌。
沈月菱齿关轻碰:
“今日有御史台的陈大人在,你少说些污言秽语。”
宋筱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花厅左侧坐着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腰间悬着乌木牌,身旁只跟着一名书吏。
他来侯府寻宋崇山议事,恰好撞上这场家事。
宋老夫人:“筱芋,过来见过陈大人。”
宋筱芋规矩行了一礼。
“陈大人好。”
陈御史颔首,“二小姐近来在京城很有名。”
“过奖。”
宋筱芋站直身子。
“主要是侯府给我提供了发挥空间。”
旁边的徐老夫人呛了一口茶。
春雨领着一个男人进来。
那人身形猥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眉眼挤在一处,目光先在满厅的女眷身上扫过,最后落到宋筱芋这里。
庞虎得了春雨递来的眼色,立刻张开手臂扑来。
“筱芋啊,我是你的庞虎哥哥。”
那双手还没挨到衣角,宋筱芋抬脚踹在他肚子上。
庞虎倒飞出去,撞翻一张圆凳。
趴在地上捂着腹部哀叫。
宋筱芋甩了甩鞋尖。
“我那个肚皮抡大锤的朋友明明叫庞龙。你一个不能上天的动物跑来瞎认什么亲戚?”
庞虎揉着肚子心里发了狠。
他和宋筱芋住在同一个村,过去没少抢她挖来的野菜和捡到的野鸡蛋。
听说她成了侯府千金。
想靠旧事混进侯府,往后吃香喝辣。
他撑起身子朝宋筱芋咬牙。
“你忘了你的虎哥?你当年答应过要嫁给我。”
宋筱芋脑中闪过一段记忆。
山坡后庞虎拦着原身要亲亲。原身拿出藏在鞋底的几枚铜板,哄他说只要放她离开就答应嫁给他。
庞虎忙着做美梦,她转身跑连头都没回。
原身说的是脱身的假话。
庞虎当成了婚约。
仇人相见,宋筱芋分外兴奋。
心里全是想送给对方的见面礼。
宋崇山忍着怒意问:
“他说的可是真的?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私下答应嫁给他,小小年纪私生活不检点。你还有脸给我站在这里。”
“亲爹,你先别急着替别人心疼。”
宋筱芋转过身,语重心长地看着他。
“即使我有错,也是随了你啊。”
宋崇山脸色发沉。
“你胡说什么?”
“你年轻时跑到寡妇房里当狂徒,头上盖着人家的赤色鸳鸯肚兜耕耘。那寡妇的婆婆听到动静,你吓得钻到人家床底下。
到了胡子一大把的岁数,你还想收了寡妇的闺女当小妾。缺德他爹给缺德开门,缺德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