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大爷递来的药包还藏在他的衣襟里。
周大爷说得对,她就是个祸害。
宋崇山想到这里悄悄的给茶壶里下了药,第一次在马车上干这种事情多少有点紧张。
总觉得后背有双眼睛看穿了他。
“筱芋喝茶。”
他亲手给筱芋倒了一杯茶,“你想要五千两银子给你,另外我在给你一千两银子在青州买房子怎么样?”
“亲爹,你脸色不太好。”
“我被你气的。”宋崇山把茶杯端到她面前,“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卖。”
“我担心你啊。”宋筱芋接过了茶杯,“我怎么可以让亲爹给我倒茶?”
“给你喝就喝吧。”
“爹,你说要是亲闺女弄死亲爹,祖宗会不会怪罪?”
宋崇山的肩膀绷住。
“你胡说什么?”
“我就随口问问。”宋筱芋捧着茶杯,神情无辜,“爹爹先喝茶。”
宋崇山往后挪了挪。
“我不渴。”
“那可不行。”宋筱芋伸手揪住他的衣襟,“你当爹的得给个面子。”
“宋筱芋,你别发疯。”
“我这是孝顺。”
宋筱芋掰开他的手指,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巴。
宋崇山没料到她会直接动手。
“你要干什么?”
“亲手喂你喝茶。”
“放开我。”
“别客气。”
宋筱芋卡住他的下颌,把茶水往他嘴里灌。
宋崇山拼命偏头,茶水顺着嘴角流到衣领。
他呛得咳起来,抬手去推她。
宋筱芋把茶壶提过来全倒了进去。
“咽下去。”
宋崇山闭着嘴。
宋筱芋捏住他的鼻子。
“你不呼吸也行,憋死了算你自己选的。”
宋崇山只能张嘴喘气,茶水顺着喉咙灌了进去。
他立刻弯腰干呕,伸手去抠喉咙。
“车夫,快回侯府。”
宋筱芋掀开车帘,对外头喊:“亲爹吐得厉害。赶紧跑,晚了就来不及给他收尸了。”
车夫吓得甩了鞭子。
崇山趴到车窗边不停的呕吐。
秽物飞出去,飘落到路人身上。
摊主摸着头上的脏水,指着马车破口大骂。
“哪个缺德鬼赶车,眼睛长在屁股上了吗?”
旁边的路人连忙闪开。
“侯府的马车也敢骂?”
“吐我身上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骂。”
宋崇山连喘气都断断续续。
宋筱芋替他拍了两下背。
“亲爹啊,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自己倒的水,怎么喝一口就吐成这样?”
宋崇山抬手指她,手指晃了几下。
“茶里有毒。”
宋筱芋睁圆眼睛。
“你怎么知道?”
宋崇山立刻改口:“我是说我怀疑有毒。”
“那你还让我喝?”
药效来得比他预料中快。
他只觉得腹内翻搅,耳边有哭声飘来像是有人站在车外喊他的名字。
“太奶奶,你别过来。”
宋筱芋托腮打量他。
“亲爹都看见太奶奶了。亲爹够狠的啊,下药这么厉害。”
“她就在那儿。”宋崇山眼珠子乱转,“她说要带我走。”
侯府的门房见马车冲进来,赶忙迎上去。
随从把宋崇山抬下车,鞋底还拖出一串污痕。
“快去请太医。”
宋修瑾从前院赶来,伸手要接父亲。
“大哥,他浑身都是周家送来的福气。”
宋修瑾的手停在半空。
“你又做了什么?”
宋筱芋把包袱往肩上一挂,“你们侯府的男人真有意思,做错事都怪女人。明明是亲爹喝了他自己倒的茶怎么怪我?”
宋修瑾吩咐随从把人送去前院。
宋筱芋转身往老夫人的院子走。
老夫人的屋里坐着一个陌生嬷嬷。
嬷嬷衣料精贵腰间挂着宫制玉牌,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宫女。
宋筱芋抹着眼角扑过去。
“祖母,孙女好怕啊……呜呜呜亲爹他好可怕。”
宋老夫人一把拉住她。
“出了什么事?”
“我爹给我倒茶笑的我心里发毛,我心想怎么能让他亲自给我倒茶,我就想要当个孝顺的女儿亲手喂了我爹。
谁知道他喝了还不高兴,扒着车窗吐得一路都是他体内的东西。还骂我存心想他死。”
舒管事的眉尖动了一下。
宋老夫人把宋筱芋搂进怀里。
“我的乖孙女别怕,你爹近来脑子不清楚。”
“他脑子确实不清楚。”宋筱芋顺势靠在她肩头,“他还说太奶奶过来了。”
老夫人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转头吩咐赖嬷嬷。
“送舒管事出去。”
“舒管事,老身过两天再递牌子进宫。”
“老夫人,宋姑娘在京城颇有名气。”舒管事起身整理衣袖,“太后娘娘说想见一见这个有趣的姑娘。”
宋筱芋立刻抬起头。
“太后要见我?”
舒管事笑了笑。
“宋姑娘在京城闹出的动静,太后娘娘听了不少。”
“我昨晚还梦见一个穿朱红宫装的贵妇人。”宋筱芋眼睛转得飞快,入宫告状的门路有了。“她跟我说了好一会儿话,眉间还有一颗美人痣。”
沈老夫人怔住。
“我从没跟你提过太后娘娘。”
“原来是太后啊。”宋筱芋恍然点头,“难怪瞧着跟祖母一样亲切。我还跟她说一定能长命百岁。”
舒管事笑起来。
“那就应了宋姑娘的话长命百岁。”
舒管事离开后。
宋筱芋拽住沈老夫人的袖子。
“祖母,咱们现在就去前院看看亲爹吧。他若是死了,我进宫前还得守孝,多耽误事。”
沈老夫人领着她往前院走。
太医已经给宋崇山灌下两碗药,第三碗还没放下,他突然一泻千里。
屋里传出一声闷响。
随从捂住鼻子,宋修瑾退到门边。
宋筱芋赶紧抱住沈老夫人的胳膊把人往外拖。
“祖母快走,亲爹太丢脸了。多大的人了,还在床上拉屎。让他别吃茶非要吃。”
床上的宋崇山听得清清楚楚。
他捂着肚子,眼前又飘过一道人影。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站在床边,对他招手。
“崇山,跟太奶奶走。”
宋崇山的牙关碰在一起。
他攥住床单,喉咙里挤出一声:“我跟你拼了。”
屋里的人都以为他在说胡话。
宋修瑾让人去国公府请沈月菱,宋修恒和宋修晔也匆匆赶来。
宋筱芋抱着沈老夫人的胳膊,伸头往人群里扫。
“哎呦,那个假千金没来啊。”
宋修晔:“宋筱芋,你闭嘴。”
“她没来,你急什么?”宋筱芋偏过身,“难不成她在你心里比亲爹还重要?”
宋修晔冲过去抬手就打。
宋筱芋往旁边一闪,抬脚踹中他的膝弯。
宋修晔跪在地上。
“三哥,你又犯错了?祖宗都看不过眼让你跪。”宋筱芋绕到他面前,“爹都病成这样了,祖宗还要先收拾你。可见你平日缺德缺得厉害。”
宋修晔气得胸口起伏。
“今天我要你死。”
“你大早上欺负人家小姑娘,我说句公道话怎么了?”
宋修晔的脸色连着变了几次。
中午他带着两个通房回房,本想让她们伺候一回。两个丫头换着法子哄他,他的身子却像被人抽走了力气,半点动静也没起。
他叫来府医,府医只说是他心理作用。
宋筱芋早上那声指责让他竖不起来了。
你一个姑娘家,还要不要脸?”
“要脸能治病吗?”宋筱芋摸着下巴,“要不然你去当和尚?寺里清净,你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