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筱芋抱着金锭翻了个身,睡得十分踏实。
第二日睁眼时。
她坐在床上摸了摸头,忍不住反思。
原身这副身子骨实在太弱,喝两杯米酒都能醉成那样。
往后得多吃肉。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金锭还在,衣裳也穿得好好的,挎包更被她压在枕头底下。
这趟醉酒不亏。
一个清秀丫鬟端着铜盆走进来,弯腰行礼。
“宋姑娘醒了?奴婢云漫,王爷已经上朝去了。姑娘梳洗后,先去用些饭吧。”
外面传来脚步声,几名丫鬟和仆妇鱼贯进屋。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衣裳、鞋袜和头面,颜色款式配得周全,摆在桌上一样一样摊开。
宋筱芋摸了摸那件菖蒲紫襦裙。
裙摆绣着芙蓉花,外面配一件同色比甲,腰间还挂着紫玉禁步。
旁边的首饰盒里,放着紫珍珠簪子和缠枝金步摇。
她换好衣服,坐到镜前。
宋筱芋从铜镜里瞧着那支紫珍珠耳铛,顺手摸了摸。
“你家什么人审美这么好?”
云漫笑着回话:“我们王爷半夜去朱雀街买回来的。”
“他打劫了?下回喊上我。打劫这种事,人多好分赃。”
几个丫鬟低下头,肩膀抖个不停。
云漫拿起金步摇,替她固定在发间。
“王爷亲自挑的,说紫色衬姑娘。”
艳丽的眉眼配上紫色衣裙,少了平日里的张扬,多了些贵气。
离王长得好,审美也好,还肯送银子,简直长在她的发财点上。
“告诉你们王爷,眼光不错。下次可以继续保持。”
早饭摆了七八样。
蟹黄烧卖、虾仁蒸饺、桂花糕、奶皮酥,还有一盅热粥,几样小菜。
宋筱芋临走时又让人拿了几个食盒。
云漫替她盖好盒盖。
宋筱芋拎起食盒,“我的嫁人在侯府吃糠咽菜,见到这些东西容易哭。我提前堵住她们的嘴。”
云漫没有听出她在骂谁,只觉得这位姑娘实在有趣。
暗一奉命送她回侯府。
马车停在后门。
宋筱芋拎着食盒跳下来,踩着晨光进了自己的院子。
于嬷嬷快步迎上来刚要开口。
宋筱芋已经掀开食盒,夹了一个烧卖塞进她嘴里。
“老嬷嬷,别说话。”
于嬷嬷含着烧麦,急得直拍胸口。
宋筱芋又递过去一个。
“我昨晚受了伤,心灵还没恢复。你现在问东问西,就是往伤口上撒盐。”
于嬷嬷把烧麦咽下去。
打量她身上的新衣裳和耳边的珍珠。
“姑娘昨夜……?”
宋筱芋把食盒塞进她怀里,“王爷可怜我无家可归,送了些衣裳和吃食。你分一分别争,人人有份。”
于嬷嬷掀开食盒,眼里又惊又喜。
她家姑娘嘴上没个正形,心里还惦记着她们。
“姑娘,离王待你不错。不如你想法子拿下他,反正女子都要嫁人不如嫁一个对自己大方有权势帅气还多金的男人……”
“我还有正事。”
宋筱芋不想听老嬷嬷唠叨。
她抬脚出了院门像个街溜子一样。
先去了宋清欢的院子。
隔着窗户,里面传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宋筱芋站在窗外,伸手敲了敲窗棂。
“我早就说了,让你别一天到晚穿丧葬服。”
屋里的哼声停住。
“好好的福气全让你葬送了。”
宋筱芋推门进去,正好撞见丫鬟端着燕窝往里走。
她伸手接过来先喝了两口,又把碗塞回丫鬟手里。
“温度还行。”
宋清欢躺在床上,鼻梁缠着纱布,两边脸颊肿得不对称。
“宋筱芋,你来做什么?”
“探病。”
宋筱芋从桌上端走一碟煎饺,“顺便收点探病礼。”
宋清欢撑着床沿坐起来。
“那是我的早饭。”
“你都病成这样了,吃什么煎饺?”
宋筱芋掂了掂盘子,“我替你分忧。”
宋清欢抓起手边的燕窝盅砸到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
宋筱芋往旁边挪开半步,端着煎饺出了门。
“大小姐病得不轻,连燕窝都舍得砸。记侯府账上,回头大家评评侯府假千金生活有多奢靡。”
门外的丫鬟齐齐低头。
侯府的规矩,已经换了主人。
宋筱芋端着煎饺去了宋修晔的院子。
宋修晔没有成亲,但也有了通房丫鬟。大清早的,他精力旺盛搂着通房姑娘不干好事。
她站在窗边,认真听了片刻。
姑娘似乎有点痛苦,痛苦中似乎夹杂不一样的调调……声音不对劲。
宋筱芋抬手敲窗。
“三哥啊,不能欺负人家姑娘啊。”
屋里的声音刹住。
她又补了一句:“大清早不起床在家打人,你这爱好挺特别。”
屋内传出桌椅撞翻的声音。
宋修晔隔着窗怒骂:“宋筱芋,老子要杀了你。”
“哥,你串辈分了。”
宋筱芋往后退开,端稳手里的煎饺。
“想和亲爹平起平坐,等你回炉重造投个好胎再说。”
宋修晔正在关键时刻被吓得掉了链子。这会满头大汗,气的一脚踹了在了被子上。
“你们这些狗奴才都死哪里去了?怎么让那个贱人进来?”
床上的姑娘瑟瑟发抖。
侯府这位二小姐闯进来,连男人的尊严都能顺手捎走。
三公子以后还能重振雄风吗?
宋筱芋跑到宁安堂时,侯夫人还没起身。
她一脚踹开房门,扯着嗓子喊:
“亲娘啊,你那个儿子大白天不学好在家打姑娘,打得人家嗯嗯哼哼的快哭了。我胆子又小心肠又好,不敢进屋拉架。
只敢在窗户外面提醒别欺负人家姑娘。三哥要杀了我,还要当我老子。你跟他说说辈分不能乱,还有千万别搞禁忌。”
沈月菱从床上坐起,发髻散了一半。
“你来这里做什么?”
宋筱芋把煎饺放到她的梳妆桌上,捂着胸口往后一退。
“我孝心大发,天还没亮就起来揉面包饺子,娘却问我来做什么?果然亲生的女儿不值钱。”
“你少装。”
“我幼小的心灵遭了雷击。”
宋筱芋拖长声音,唱得比戏班子还凄惨。
“别人的父母给金又送银,我的父母连个人样都没有。女儿带点煎饺回来孝敬您,还要被亲娘盘问。”
沈月菱被她吵得头疼。
“你要什么,自己拿一样,拿完就走。”
她只想赶紧把瘟神送出去。
宋筱芋立刻打开梳妆匣。
在一堆珠钗里挑了半天,抽出一根样式最华贵的钗子。
“我拿的够便宜了吧?”
沈月菱盯着那根缠枝祖母绿金钗,气得指尖发颤。
“那是我陪嫁的。”
“我还以为是铁打的。”
宋筱芋将金钗插进发间,转身就走,“亲娘放心,我只拿一样,绝不多占侯府便宜。”
她走出宁安堂。
心情好得连脚步都快了几分。
别人报仇十年不晚,她报仇从早到晚。
今日已经收了燕窝、煎饺和一根银钗,接下来该给宋修恒送份惊喜。
宋筱芋刚走到门房,便有小厮拦住她。
“二小姐,有您的信。”
“谁写的?”
小厮双手奉上信笺。
“周家姑娘。就是上次被北霸天掳走的那些姑娘当中的一位。”
宋筱芋接过信,指腹在信封上轻轻一按。
周家姑娘被北霸天掳走后,周家来大理寺说过一番托词,后来又派了两名仆妇接人。
那两个仆妇颧骨高手掌厚,走路时脚跟落地很重。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照料下人。
宋筱芋拆开信。
里面只有一行字。
“筱芋姑娘,盼来相见。”
宋筱芋把信纸折好,夹进袖中。
“她想我了。”
当初她给几位姑娘送过生机,周姑娘如今命硬得很。
那两个仆妇若真想做什么,怕是会先把自己累死。
不过,杀不死不代表不能被欺负。
周家那群人若敢把她当成麻烦处理,她今日就去替周家整顿家风。
“备车。”
宋筱芋抬起下巴,“我好久没见周姐姐,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