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白莲城议事堂。

天刚亮。

方腊一个人站在大图前。

图是羊皮拼的。

东到大海。

西到党项故地。

北到斡难河源头。

南到大江。

他手里捏着三封新到的信。

一封来自金国中都。

一封来自西夏兴庆。

一封来自童威在汗廷的暗线。

方腊把三封信都看了一遍。

放在案上。

用一块青石压住。

“天下成形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把炭条拿起来。

先在东边草原画了一个圈。

又在南边中原画了一个圈。

最后在漠南及西草原画了一个圈。

三个圈。

不圆。

但界线清楚。

圈与圈之间留了缝。

李俊从外面进来。

手里提着半桶井水。

“圣公。各屯的秋收数目都报上来了。比去年多了三成。”

方腊没回头。

“放那儿。你过来看。”

李俊放下水桶。

走到图前。

“三个圈?”

方腊说。

“宋据中原。蒙据东草原。白莲城据漠南及西草原。三足鼎立。天下局势,今日算定了。”

李俊凑近。

“金国呢?”

方腊看了他一眼。

“金国是第四只脚。但很快就会被吃掉。”

李俊没作声。

他走到案边,把水桶里的水倒进陶壶。

温在炭炉上。

武松从校场进来。

胳膊上搭着外袍。

靴底还沾着泥。

“圣公叫我?”

方腊指了指地图。

“你先看。”

武松站在图前。

看了一会儿。

“三个圈。铁木真的圈不小。大宋的圈太虚。白莲城的圈还缺一角。”

方腊说。

“缺哪一角?”

武松走到图前。

手指点在西北。

“西草原那边,汪古部、克烈残部、还有几个散部,还没有拿全。西夏只是嘴上称臣。这圈,画得早了些。”

方腊说。

“今天这图,不是画给眼下。是画给一年后。”

武松看他。

“一年后,铁木真还在打金国?”

方腊说。

“他不打,金国就缓过气。他打,我们就北扩。这一局,急不得。”

武松走到案边。

倒了一碗水。

仰头喝了。

“我不急。可底下人急。南线三战三胜,黑风口的人天天问我。将军,什么时候北伐。我压了三天。再压,他们的刀要闲出锈了。”

方腊说。

“刀锈了可以磨。人急了会坏。铁木真伐金一日不结束,我们一日不全面北伐。小口吃。不张大口。”

武松放下碗。

“那就先吃西边。把汪古部接过来。那部有马,有骆驼。能补我们骑兵短处。”

李俊说。

“汪古部首领阿剌兀思。此人和铁木真有旧。没那么容易倒。”

方腊说。

“没让他倒。让他先中立在蒙古和我们之间。只要汪古部不把边墙借给铁木真,西线就算稳。西夏那里再去一封信。叫他们给边墙各口送粮。不送,就断他们茶马道。”

李俊应下。

“我今日就安排。”

武松说。

“金国那边,完颜宗义回去后没有回音。我看金国未必认我们那‘两安’的答复。中都若告急,他们还会再来。下次来,条件更好。”

方腊说。

“不一定。金国心气高。不到城下,不肯低头。等铁木真把居庸关打下,他们会派皇子来。到那时候,不是三城。是求着我们出兵。”

武松问。

“那我们出不出?”

方腊摇头。

“不出。铁木真伐金越深,后方越空。我们收他的人越多。金国被吃干之前,我们绝不和铁木真硬碰。金国亡了,大宋就是下一个。我们留着力,等他们两个都只剩半条命。”

武松点头。

“我懂。鹬蚌相争。”

方腊说。

“不是相争。是铁木真啃金国,我们摘他后院的瓜。这比喻,你在梁山听过。”

武松笑了笑。

“听过。吴用讲过。他说秦灭六国,远交近攻。”

方腊说。

“我们不是远交近攻。是近收远养。近处收人,远处养势。”

李俊把炭炉上的水壶提起来。

给方腊和武松各倒一碗。

“圣公。这天下三足鼎立,大宋不会坐视。若他们派人来,我们怎么办?”

方腊说。

“赵家不敢来。来了也是劝降。劝不降,就装看不见。只要我们不南下,徽宗能接着画画。蔡京能接着修园子。他们比我们更怕乱。”

武松听见“赵家”两个字。

手指在刀柄上紧了紧。

“赵家若来。我出面。”

方腊说。

“用不着。你回黑风口。南线才最重要。大宋那边,童威的商队多传些话。让江南百姓知道,方腊还活着。让当年清溪逃散的人,慢慢往北走。这比什么檄文都强。”

童威正好从外进来。

风尘仆仆。

手里捧着一卷白布。

“圣公。北边消息。铁木真已经发兵居庸关。金国调了十万兵守关。两边在关前对峙。克烈残部被铁木真收服,调去打先锋。”

方腊接过白布。

展开看了看。

“铁木真这回把老本都押在中都了。”

童威说。

“是。汗廷里有人反对。合撒儿和老宗王都不想打。铁木真独断。说拿下中都,草原才有真正的大汗。”

方腊把白布放在案上。

“好。他押中都。我们押他后院。”

他转身对着地图。

拿起炭条。

先把东边草原那个圈描深。

又在圈下画了几道小箭头。

箭头朝南。

不朝我们。

“铁木真伐金之日,就是我们北扩之时。”

方腊说。

“他打金国越深,后方越空。我们收他的人越多。这一局,我等了八十年。不急这一两年。”

武松站起来。

“所以我回黑风口。继续练。继续挖。他打金国。我吃他粮道。”

方腊点头。

“你回南线。阮小二从北线调三千人到黑风口。你手里有八千人。守住金界壕。不追。不打。放汗国流民过来。汗国逃过来多少人,你接多少人。这就是命令。”

武松抱拳。

“领命。”

李俊问。

“西线呢?西夏若趁机在边墙生事,怎么办?”

方腊说。

“西夏不敢。他们称臣的贡礼还在仓里。童威,你回一封信。就说白莲城愿与西夏在边墙开市。用茶叶铁锅换马匹皮货。他们有利可图,就会替我们守着西边。墙头草也有根。根是生意。喂着它,它朝我们倒。”

童威应下。

“我今日就发。”

方腊把炭条搁下。

走到门口。

天已大亮。

晨光从东边斜照。

议事堂门口的旧台阶上落了几片黄叶。

方腊踩上去。

干响。

他回望那张羊皮大图。

三个圈。

一个将亡的金国。

一个大而虚的宋。

一个正在漠南扎下根的白莲城。

“三足鼎立。都以为鼎不会翻。可这鼎下面,火已经烧起来了。”

他往外走。

“散了吧。该回营的回营。该写信的写信。”

武松跟出来。

“圣公。今日之言,我记下了。一年。我给你守一年。一年后,我要带兵过金界壕。”

方腊说。

“如果铁木真还没回来,你就可以过。”

武松说。

“他一定回不来。他舍不得中都。”

方腊笑了一下。

“那是自然。中都城里有他想要的金银。有金国皇帝。有天下最值钱的城墙。可他的根,还在草原上。等他想回来,草已经被我们割过三茬了。”

他翻身上马。

马头朝西。

“我去巡边。你们各忙各的。”

武松和李俊站在堂前。

看他骑马远去。

武松说。

“这一局,真够大。八十年前,方腊在清溪举火。八十年后,在草原画圈。”

李俊说。

“所以他能等。因为他见过大宋怎么烂。也见过草原怎么乱。两头都看透了。这才敢说,不急这一两年。”

武松按了按左肩。

“那我也不急。先把黑风口守成铁门槛。”

他上马。

往南去了。

李俊折回堂中。

把方腊喝过的那只碗收好。

炭炉上水汽腾腾。

羊皮大图上。

三个圈静静画着。

踩在不同地方。

等鼎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