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了的黑魔王显然听不出这里头的阴阳怪气,甚至还相当受用地摆了摆手。
视察完进度,塔玛拉转身,熟门熟路地坐进了斯内普宽大的办公椅里,随手抓起桌面上改了一半的黑魔法防御术论文,像模像样地审阅起来。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办公椅上那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的少女。
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墙边的储物柜前,黑着脸在一排排玻璃瓶里翻找起强效醒酒剂。
没过一会儿,一小瓶澄澈的药剂被摆在了塔玛拉面前的桌面上。
“把它喝了,然后从我的办公室里出去。”斯内普冷冷地说道。
塔玛拉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羊皮纸,拿起那只水晶瓶,对着摇曳的烛火轻轻晃了晃。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熟稔而又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玩味:
“……你突如其来的体贴真是令我惊讶,西弗勒斯。”
那熟悉的腔调让斯内普后背莫名窜起一丝寒意:“……你什么意思?”
办公椅里的少女掀起沉重的眼皮瞥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蠢透了,但还是大发慈悲地解释道:
“我在神秘事务司坏了你主子的大事,还亲手砍伤了他……你只要往这里面滴上两滴无色无味的毒药,岂不是正好能替他除掉我这个心腹大患?”
斯内普漆黑的眼眸冷冷地审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刻薄:“如果你还剩下一丁点清醒的理智,就该清楚这里是霍格沃茨。”
“除非我疯了,否则绝不会蠢到在邓布利多的眼皮子底下毒杀你,然后再用下半辈子去阿兹卡班替黑魔王表忠心。”
塔玛拉捏着药瓶的指尖轻轻转了半圈,隔着摇曳的烛光望着他,声音轻飘飘地问道:
“可对于一位忠诚的仆人而言,这难道不仍然是一笔值得的买卖吗?”
斯内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沉默了两秒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那么我请问,里德尔小姐——如果里面真掺了东西,你真的会蠢到把一瓶毒药喝下去吗?”
塔玛拉不屑地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傲慢:
“还没有哪种毒药能逃过我的眼睛……哪怕你在熬制魔药上,确实有几分聪明才智。”
斯内普扯了扯嘴角,没有再搭腔,径直转身走回角落,重新低头摆弄起那台破烂的消失柜来。
塔玛拉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醒酒剂,目光幽幽地落在斯内普的背影上。
片刻后,她突然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西弗勒斯……你是不是,想要背叛黑魔王?”
斯内普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没有转头,仍旧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冷冷地回敬道:“看来酒精对你的影响,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不必急着解释,西弗勒斯……我理解你。”塔玛拉窝在宽大的椅背里,慢吞吞地说道,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宽容。
斯内普终于缓缓转过半边身子,目光阴沉而警惕地盯住她:“……理解我?”
“当然。”塔玛拉转动着手里的水晶瓶,隔着昏黄摇曳的烛火笃定地剖析道。
“你从来都不是甘心烂在泥潭里的庸人,西弗勒斯……你的野心,你对力量的渴望,还有你对弱小处境的厌恶,让当年的你向黑魔王献出了自己的忠诚。”
说到这里,黑发少女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理所当然的笑意:
“可如今,坐在马尔福庄园里的那位,显然已经无法再满足你的期许了,不是吗?”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见斯内普沉默地盯着自己,久久没有开口,塔玛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略显愉悦地勾起了嘴角。
在她看来,这份迟疑与抗拒,恰恰证明了西弗勒斯心底仍残留着对黑魔王的敬畏与忠诚。
只是这份忠诚,或许早已在神秘事务司那一战中产生了动摇。
毕竟,一个显露出虚弱的统治者,从来都无法再向追随者提供足够的安全感与威慑力。
这也是为什么,她向来很难容忍别人亲眼看见自己处于弱势,更不愿意让任何人因此对自己产生怜悯。
通常来说,轻视和质疑,总是会伴随着那份暴露在外的虚弱一并悄然滋生。
那是她在第一次失败后,深刻意识到的现实。
从那以后,伟大的黑魔王不再指望那些食死徒会真的关心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您曾问过我,凭什么要让您把性命和立场,押在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身上……”
塔玛拉托着下巴,垂眸看着水晶瓶中澄澈的药液在昏黄烛火下泛起细碎的微光,原本清冷的嗓音染上了一丝微醺的低哑:
“那现在呢,教授?现在的您,知道为什么要站在我这边了吗?”
阴影之中,斯内普竟罕见地生出了一瞬真实的迟疑。
倒不是他真打算向一个狂妄自大的学生俯首称臣。
而是邓布利多近来的安排实在令他感到不安。
倘若眼前这个能将黑魔王击退的英雄给出的计划足够合理,这或许是一个转机。
良久,斯内普终于打破了沉默:
“……说说你的计划,里德尔。”
然而空气安静得可怕,半天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斯内普眉头一蹙,定睛朝桌案后看去。
只见方才还一副运筹帷幄模样的黑发少女,仍维持着单手撑下巴的姿势,眼睫却已经垂落下来,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显然已经快要睡着了。
“……”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闭了闭眼,只觉得连灵魂都透着纯粹的疲惫。
他到底是疯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认真地思考一个醉鬼喝多了之后的胡言乱语?!
忍无可忍的斯内普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他黑着脸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用魔杖挑开办公室的大门,冷冰冰地下达了逐客令:
“很遗憾打断您的美梦,里德尔小姐。但如果您不想我现在就把斯拉格霍恩叫过来认领他干的好事,现在,立刻,从我的办公室里出去。”
“砰!”
沉重的木门在塔玛拉身后毫不留情地重重摔上。
被“请”出办公室的塔玛拉站在冷飕飕的走廊里,不满地拧紧了眉头。
“……真是没大没小的家伙。”
塔玛拉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阴冷封闭的地窖空气闷得让人心烦,她索性放弃了回休息室的念头,慢悠悠地迈开步子往楼上走,打算去外面的庭院透透气。
就在她即将转过路口的时候,另一侧的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麦格教授压抑着怒火的严厉嗓音:
“……简直是胡闹!霍拉斯怎么敢把妖精酿的烈酒端上学生的餐桌?!我今晚非得亲自去找他谈谈不可……”
脚步声正朝着拐角这边飞速逼近。
显然,刚收到消息的格兰芬多院长,正准备连夜赶去探望那个栽进布丁里的倒霉蛋。
若是换作平时,塔玛拉早就闪身避开了。
可这会儿的黑魔王,压根就没有半点要躲藏的意思,反而盯着前方晃动的影子,像是在认真思考要不要跟麦格也打个招呼。
就在麦格教授的身影即将转过拐角的千钧一发之际,旁边挂毯后面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旁边的隐蔽窄道里。
微凉的墙壁贴上后背,厚重的天鹅绒挂毯重新垂落下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外面的烛光。
几秒钟后,麦格教授步履匆匆地从挂毯外走了过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楼梯口。
狭小昏暗的暗道里安静极了。
塔玛拉不满地皱起眉,借着挂毯缝隙漏进来的微光,慢吞吞地抬起头。
只见一缕显眼的金色发丝垂落在眼前,少年正低垂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满脸无奈地看着她。
塔玛拉眯起眼睛,眼底带着几分审视,声音沙哑地轻嗤了一声:
“呵……马尔福?大半夜不回寝室睡觉,躲在这种地方装神弄鬼地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