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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地窖后,塔玛拉踩着午后草坪上尚未完全干透的露水,一路走到了禁林边缘的海格小屋前。

在过去的几年里,海格的课堂总是给学生们留下过于深刻的印象。

以至于到了六年级时,保护神奇动物课几乎无人问津。

就连平日里最支持海格的那群格兰芬多,在经历了炸尾螺的洗礼后,也毫不意外地选择了战术性撤退。

最终站在这片空地上的,就只剩下了寥寥几个赫奇帕奇和斯莱特林。

那些赫奇帕奇无疑都是冲着他们的传奇校友纽特·斯卡曼德才特意赶来捧场的。

至于斯莱特林这边,来的人同样不多,算上塔玛拉也不过只有四个而已。

为了监视学校里的这群老头,塔玛拉愿意在忙碌的课表上添加一个无关紧要的动物保护课。

至于德拉科,则完全是因为塔玛拉。

所以哪怕他打心底里瞧不上海格的保护神奇动物课,最终还是捏着鼻子跟了过来。

而克拉布和高尔的理由就更加简单了,他们纯粹是因为别的课根本选不了。

以他们那惨不忍睹的o.w.L.成绩,除了这些门槛宽松得匪夷所思的课程外,在N.E.w.t.阶段显然没什么别的选择权。

但海格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他依旧伸长了脖子往城堡的方向张望,试图从那条蜿蜒的小路上再找出几个熟悉的身影。

可惜的是,直到上课,那几个平日里跟他关系最要好的格兰芬多学生,也始终连个影子都没现身。

半巨人脸上那点期盼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他刚从兜里摸出了一块桌布准备抹眼泪,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安静地站在树荫下的塔玛拉。

原本还打算强忍着小声抽泣的海格,瞬间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嚎啕大哭。

他迈开大步,咚咚咚地从老远跑了过来,试图给这个全场唯一来支持自己的熟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才是最喜欢神奇动物的孩子!不像哈利他们三个小没良心的,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退了课!”

“呜呜,塔玛拉,自打一年级你帮我照顾诺伯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真正懂它们的好人!”

看着如同失控的火龙般朝自己猛冲过来的海格,塔玛拉面不改色地迅速向旁边撤了半步,轻巧地避开了对方那过分热情的拥抱。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说实话,塔玛拉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明明她有一万种更体面的办法去监视纽特·斯卡曼德,为什么非要亲自站在这里听这个蠢货哭丧?

海格为了不辜负塔玛拉的“一片真心”,当即干劲十足地转身走向小屋后方,兴冲冲地拖出了两只半人高的巨大铁桶,桶里隐约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与腥臭味。

“来吧,既然今天都是自己人,我就先给你们看看我这个暑假刚培育出来的小宝贝!”

海格满脸骄傲地拍了拍铁桶:“我把火螃蟹和刺佬儿杂交了一下,虽然它们现在还小,背上的毒火刺偶尔会不受控制地乱射,但只要你们动作快点——”

德拉科的脸瞬间绿了,顺手就把魔杖抽出来了,克拉布和高尔更是吓得连退三步,差点直接钻进后面的灌木丛里。

就在海格准备掀开盖子酿成新一轮教学事故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及时从林间小道上传了过来:

“噢,鲁伯,我想对于第一堂课来说,第3号窝的这群小家伙或许稍微有些过于热情了。”

纽特·斯卡曼德提着他那只破旧的皮箱慢悠悠地从树影间走了出来,满脸赞叹地看了一眼铁桶:

“杂交培育确实是个非常大胆的创举,不过它们的甲壳目前还没完全硬化,受到惊吓很容易炸伤自己。不如等它们再长大一些,我们再拿出来给大家展示吧?”

一听这话,海格立刻拍了拍脑袋,生怕自己心爱的小宝贝们真出了什么闪失,二话不说就把那两桶要命的玩意儿又小心翼翼地拖回了屋后。

纽特蹲下身,打开了自己的旧皮箱。

平心而论,这位老先生从箱子里放出来的生物,同样让一旁的德拉科看得眼皮直跳。

几只长着锋利喙部的鸟蛇,以及两头浑身布满尖刺,正对着空气喷吐火星的幼年火蜥蜴。

它们当然也很危险,但比起海格刚才那两桶随时可能让人去圣芒戈住上半年的杂交怪物,至少还在正常巫师能够理解的范畴之内。

“火蜥蜴在入秋前需要补充富含矿物质的枯木与特定的浆果,鲁伯,能麻烦你先带一部分学生去林子边缘采集一些回来吗?”

“当然没问题!”海格爽朗地拍了拍胸脯,转身冲着学生们招了招手,“来吧,孩子们,快点跟上我!这会儿的禁林可有意思了!”

为了能够避开留在这里跟那些长满尖刺的畜生大眼瞪小眼,克拉布和高尔马上就跟了上去。

德拉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塔玛拉,只见少女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也跟着海格走。

很快,空地上便只剩下了塔玛拉与纽特,以及几个正围在皮箱旁兴致勃勃等待分配任务的赫奇帕奇。

纽特笑眯眯地拍了拍手,对着留下来的几人安排道:

“至于其他人,就请留在这里,跟我一起先把它们过冬的栖息环境清理一下吧。”

微凉的秋风拂过草地,带起几片落叶。

塔玛拉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冷淡地看着半蹲在草地上的老人。

纽特正慢条斯理地将一小把木屑塞进袖口,安抚着里面探出脑袋的护树罗锅,动作温和而专注。

片刻后,他像是随口闲聊一般,头也不抬地打破了沉默:

“前阵子我在禁林看到你和纳吉尼了。”

塔玛拉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搭上了袖口里的魔杖,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危险的猩红。

来了。

这个老东西,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要跟她摊牌了。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纽特接下来的话里并未有半点逼迫或是兴师问罪的意味,那温和的语调中反而透着一股真切的感激:

“那天在树林中看到纳吉尼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得出来,她现在过得很不错。”

塔玛拉蹙起眉头,显然没料到纽特一开口居然会是这番说辞。

但既然对方都已经把话挑明了,她也懒得再跟这个老家伙装傻充愣: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斯卡曼德先生,只是纳吉尼现在已经不在霍格沃茨了。要是您打算找她叙旧的话,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纽特点了点头,并不觉得意外:“这样啊……那确实还挺遗憾的。”

听到那声轻叹,塔玛拉心底顿时掠过一丝阴冷的不悦,状似随意地开口:

“……听您的意思,看来你们以前有着不浅的交情?”

“倒也算不上什么特别深的交情,只是共同经历过一些风波罢了。”

纽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冷不丁地问道:“里德尔小姐,你知道盖勒特·格林德沃吗?”

“当然。”塔玛拉盯着面前的老头,语气平淡地陈述着。

“半个世纪前差点颠覆了整个欧洲魔法界以及《国际巫师保密法》的黑巫师,直到1945年才被邓布利多击败,至今还关在纽蒙迦德。”

纽特看着远处随风摇曳的树冠,眼神渐渐有些飘忽,像是在透过那些斑驳的光影回望一段遥远的岁月:

“我们和纳吉尼,当年就是在阻止格林德沃的时候相遇的。”

“那时候身负血咒的她刚从巴黎的马戏团里逃出来,又失去了自己在乎的人,处境十分艰难。我们曾短暂地同行过一段路,可惜后来随着局势动荡,很快就失去了联系。”

“战后我也试着打听过她的下落,但始终一无所获,只听说她独自消失在了遥远的丛林里,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说到这里,纽特收回思绪,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黑发少女,露出了一抹温和而又欣慰的笑容:

“但是现在她又一次出现了,还重新有了自己在乎的人,这可真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塔玛拉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是吗,斯卡曼德先生?我还以为您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是为了好好跟她叙叙旧,顺便替她找回那些过去的记忆呢。”

“不瞒你说,我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打算的。”纽特坦诚地点了点头,“毕竟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过往的记忆都是非常宝贵的东西。”

“但后来阿不思跟我说,既然她现在过得很不错,那么维持现状对纳吉尼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塔玛拉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

很显然,邓布利多早就对这件事一清二楚了。

可按理说,以那个老家伙一贯伪善的作风,这时候难道不应该立刻跳出来,劝她把纳吉尼交出来,好把那个“可怜的姑娘”从她这个邪恶的黑魔王手里解救出去吗?

但事实却是,邓布利多反过来劝说纽特不要插手。

难道那个老东西真以为她变成了所谓的好人?

想到这里,塔玛拉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讥诮而又恶劣的弧度。

看来,邓布利多还真是老糊涂了。

又或者说,这几年她维持的完美伪装,确实已经成功麻痹了这个自以为是的老东西。

一旁的纽特看着黑发少女脸上忽阴忽晴的表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轻咳了一声,试着打破这阵微妙的沉默,温和地找补了一句:

“呃……所以你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戒心,里德尔小姐。我向你保证,只要纳吉尼自己愿意留在你身边,我是绝对不会去打扰她的。”

这依旧是个令塔玛拉感到不爽的说辞。

什么叫“只要纳吉尼自己愿意”?

她看上的东西,难道还需要征求别人的同意?

塔玛拉收敛了唇角的笑意,审视着面前神色坦荡的老人,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真的?”

纽特眨了眨眼,像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塔玛拉会产生这样的疑惑。

他看向了旁边草地上正惬意地用喙部梳理着艳丽羽毛的鸟蛇,声音平缓:

“当然是真的,里德尔小姐。我只是想确认这位许久未见的故人是否还平安活着,有没有继续受苦。”

老人弯下腰,任由那只体型不小的鸟蛇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继续说道:

“就像我皮箱里的这些小家伙一样,我收留它们,从来都不是为了把它们永远锁在我的箱子里,变成独属于我的收藏。”

“等它们的伤养好了,拥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如果有一天它们想要离开,我随时都会为它们打开箱子。”

秋风卷起草叶,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掠过。

听完这番堪称圣人般的言论,塔玛拉只觉得荒谬绝伦。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本质的排斥,就像是听见有人在一本正经地宣扬太阳应该从西边升起一样可笑。

她毫不留情地嗤笑着纽特的软弱与愚蠢。

放它们离开?

简直是痴人说梦!

无论是纳吉尼、诺伯、贝拉特里克斯,还是如今跟在她身边的德拉科和那些宣誓效忠的追随者,全都是她的私有财产!

属于黑魔王的东西,从冠上她名字的那一刻起,就只能生生世世匍匐在她的脚下,怎么可能允许它们有“离开自己”的选项?!

如果他们之中真有谁敢在哪一天生出离开她的妄想……

那等待他们的唯一选项,就只有死亡。

但因为脑海里那个该死的系统,现在的她,根本就没办法像过去那样,随心所欲地去清理掉这些属于她的所有物。

这个认知让塔玛拉的心底翻涌起了一股难以遏制的烦躁。

既然杀不死,那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该怎么办呢?

难道她就只能像个蠢货一样站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东西脱离掌控,被动地去接受这个糟糕透顶的事实吗?

黑魔王最厌恶的,就是无能为力的感觉。

正因如此,她才如此痛恨死亡。

对于伟大的黑魔王而言,死亡正是这世上最不可饶恕的失控。

可现在,令她感到失控的却已经不只是死亡了。

在这个被系统束手束脚的时刻,她甚至连亲手惩罚那些胆敢离开她的人都做不到。

仅仅是意识到这一点,就足以让塔玛拉感到一阵作呕。

不,她绝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塔玛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幽冷的猩红。

只要摆脱掉这个该死的系统,她就可以重新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当塔玛拉再次抬起脸时,神色已经重新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得体与疏离。

“非常……高尚的理念,斯卡曼德先生。”

“不过,在我看来,那些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关系,还是得花点心思去好好维系一下才行,不是吗?”

纽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蒂娜也总是这么批评我,说我在处理人际关系上还没有照顾护树罗锅来得细心。”

老人温和地笑了起来,目光诚恳地看向她:

“所以,如果有一天纳吉尼突然对她的过去感兴趣了,恰巧我和阿不思都还活着的话,随时欢迎她来找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