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塔玛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贝拉特里克斯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那根崭新的胡桃木魔杖被她攥在掌心,汗水浸湿了杖柄。
现在的她体内魔力干涸得像一潭死水,别说是从前信手拈来的黑魔法,估计连一个最简单的恶咒都放不好。
如果在小巴蒂和奇洛面前丢尽脸面,让主人亲眼看到自己沦落成了连魔咒都用不出来的废物……
就在贝拉特里克斯脸色惨白,打算咬牙硬着头皮挥动魔杖的时候,主位上的塔玛拉却突然开口了。
“巴蒂,奇洛,你们先出去吧。”
站在一旁正准备欣赏这位昔日同僚大展身手的小巴蒂和奇洛动作同时一顿。
两人面面相觑地看了彼此一眼,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谁也不敢多问半句,立刻恭顺地欠了欠身,转身退出了营房,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人,以及隔间里偶尔传来的纳吉尼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说吧,贝拉特里克斯。”
塔玛拉单手支着下巴,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面前恨不得将头塞进地板缝里的女人。
“你的魔力一直都没有恢复,对吧?”
听到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贝拉特里克斯浑身猛地一颤。
她慌乱地抬起头,连忙开口辩解道:
“不,主人!我——我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适应!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
塔玛拉微微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她苍白的狡辩。
“如果我不主动问起,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塔玛拉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起伏。
贝拉特里克斯下意识地仰起脸,然而在接触到塔玛拉那双泛着猩红的眼眸时,一种源自骨血深处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
在这双眼睛面前,她甚至连为自己辩解的勇气都被抽干了。
塔玛拉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长袍拂过冰冷的石板地面,她居高临下地走到贝拉面前,冷冷地开口道:
“怎么,你是打算一直装模作样地糊弄过去,等到我真正需要把你派上战场的时候,再向我坦白你连魔杖都挥不动的真相?”
她垂下眼帘,看着跪在自己脚边抖如筛糠的贝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贝拉特里克斯,你是不是觉得……我换了一副皮囊,就变得仁慈好糊弄了?”
“不……当然不!主人,我最伟大的主人!”
贝拉特里克斯根本不敢抬头直视那道令人窒息的视线,将额头贴在塔玛拉的脚面,颤颤巍巍地语无伦次道:
“无论您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您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黑魔王,是令整个世界战栗的主宰……我怎么敢糊弄您……”
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黑猫耳朵无力地贴在凌乱的卷发间,声音低哑而绝望:
“我只是……我只是害怕。如果我不能表现出应有的价值,不能再为您撕碎那些碍眼的敌人……我就……就不配继续待在您的身边……”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塔玛拉低头看着伏在脚边的女人,过了半晌,才冷漠地吐出一句话:
“确实如此。我从不会把毫无用处的废物留在身边。”
这句话撕碎了贝拉特里克斯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
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深入骨髓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当年她之所以如此狂热地追随黑魔王,正是为了获得那种凌驾于所有弱者之上的力量与权力。
她生来就是高贵的布莱克,拥有着远超常人的魔法天赋,比那些血统不纯的泥巴种和庸才强大太多,天生就该把弱者踩在脚下肆意蹂躏。
在过去,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理所应当。
可现在,引以为傲的高贵纯血并没有给予她力量。
在被剥夺了那身强悍的魔力之后,她也沦为了自己曾经最鄙夷的庸才中的一员。
虽然贝拉特里克斯坚信自己早晚会恢复昔日的强大。
但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毕竟距离解除诅咒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她体内的魔力依旧死气沉沉,连一点儿复苏的迹象都没有。
万一,她是说万一。
自己这辈子都要永远保持着这样平庸无能的姿态……
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让贝拉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怖。
如果没有了力量,她还是贝拉特里克斯吗?
她又凭什么留在黑魔王的身边?
贝拉闭上双眼,浑身冰冷地等待着主人对她这件残次品的最终宣判。
然而,就在她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一道无情的驱逐令或是索命咒时,头顶却传来了少女平淡的声音:
“所以,过来。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贝拉特里克斯猛地愣住了,呆滞地抬起头,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塔玛拉已经重新退回那张宽大的扶手椅上坐下,她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单手支着下颌,微挑起眉梢看着原地发傻的下属:
“我说得难道还不够明白吗?我不会允许你继续当一个废物的。”
短暂的死寂后,贝拉特里克斯诚惶诚恐爬到了塔玛拉的面前。
塔玛拉俯下身,伸出冰凉纤细的手指捏住了贝拉特里克斯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
紧接着,在贝拉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少女倾身向前,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贝拉特里克斯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当然,对于塔玛拉而言,这不包含任何温情的意味。
在目前自身同样不宜高强度动用摄神取念的情况下,直接通过两人的【灵魂羁绊契约】进行近距离感知,是探查贝拉体内魔力脉络最省力的手段。
但跪在椅子前的贝拉特里克斯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在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下,她甚至能看清主人低垂的浓密眼睫,能闻到少女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雪松冷香。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震得耳膜发麻。
贝拉特里克斯崇拜黑魔王。
她崇拜黑魔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崇拜黑魔王睥睨众生的强大,崇拜那种将世间万物都视作掌中玩物的无所不能。
她渴望成为那样的人,渴望站在主人的阴影下证明自己独一无二的价值。
在那些只会摇尾乞怜或审时度势的追随者中,她一直坚信自己是最特殊的,因为她愿意为黑魔王献上自己的一切。
但是——
贝拉特里克斯怔怔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容颜,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了那天在神秘事务司死刑厅里,小天狼星嘲笑她的那句话。
“可在伏地魔眼里,你跟那些庸才又有什么区别?”
是的。
感受着主人在自己灵魂深处巡视的浩瀚威压,此刻的贝拉特里克斯不再否认这一点了。
在真正伟大的神明眼中,她那点引以为傲的天赋,与凡夫俗子确实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但贝拉看着眼前的塔玛拉,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而滚烫,心底对着那个愚蠢的堂弟发出了无声而疯狂的讥讽。
小天狼星那个纯血叛徒根本什么都不懂。
主人确实讨厌废物。
但不同的是——她是属于主人的所有物,所以主人绝不会允许她变成一个废物!
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与狂喜瞬间冲刷着贝拉特里克斯的大脑,让她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窒息的幸福与愉悦之中。
在过去,她一直以为只有将那些卑贱的弱者踩在脚下,听着他们在钻心咒下发出凄厉的哀嚎,才能让自己体会到这种深入骨髓的愉悦。
但现在,她发现情况并非如此。
贝拉似乎发现了一个不用折磨他人,也能让自己获得愉悦的方式。
而此时,正抵着贝拉额头探查其体内状况的塔玛拉,好看的眉头却一点点蹙了起来。
奇怪。
经过她之前的梳理,阿尼马格斯与血咒已经达成了平衡,并没有封锁贝拉的魔力。
至于那道【灵魂羁绊契约】,它虽然在底层逻辑上限制了贝拉自作主张的杀戮行为,却也绝对不会抽干她的魔力。
排除了所有的内在因素,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死刑厅里那道黑色帷幔的反噬了。
当时那股跨越生死界限的反噬,不仅削弱了系统设下的诅咒,恐怕也顺带冻结了贝拉的魔力。
如果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麻烦,还是得等到九月开学,等邓布利多和尼可·勒梅把那座石拱门运进霍格沃茨之后,再去找找办法了。
思及此处,塔玛拉收回了探查的意识,松开捏着贝拉下巴的手,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问题比预想的稍微麻烦一点,但并非无法解决。”塔玛拉的语气依旧平淡,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再过段时间我会亲自处理。”
她垂眸扫了一眼还维持着半人半猫形态的女人,随口命令道:
“在那之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这段时间就继续以黑猫的形态待在我身边吧。”
话音落下,预想中的回应声却并没有响起。
塔玛拉有些奇怪地低头看去,在看清面前之人的模样时,她的眉头瞬间蹙得更紧了。
只见跪在脚边的贝拉特里克斯正呆呆地仰着脸,那双金黄色的猫瞳里蓄满了滚烫的泪水,大颗大颗的眼泪正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
塔玛拉满脸莫名其妙地往后避了避,嫌弃地睨着她:
“……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