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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玛拉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在前往神秘事务司之前,她勒令纳吉尼老老实实待在地下不准乱跑。

但她自己先是在死刑厅硬抗了帷幔的反噬重伤昏迷,紧接着在圣芒戈躺了好几天,出院后又直接被接去了小惠金区……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破事接踵而至,导致她在整整十几天的时间里,把那条留在密室里的蛇忘了个一干二净。

好在密室里还有多比定期去送饭,再加上纳吉尼本身还保留着冷血动物耐饥饿的习性,倒也不至于饿死在下面。

塔玛拉转身离开地窖,重新回到二楼那间废弃的女生盥洗室。

推开门,确认哭泣的桃金娘不在隔间里游荡后,她走到刻着细小铜蛇的水龙头前,发出了一声低沉嘶哑的蛇语:

‘打开。’

水池缓缓下沉,露出了幽深漆黑的粗大管道。

塔玛拉顺着滑道一路滑入斯莱特林密室落地时,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了上来。

整个地下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床铺和书桌完好无损,只是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本被翻烂的《魔法史》和童话画册。

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里分不清昼夜,被勒令不准外出的纳吉尼根本无从知晓时间过去了多久。

不远处的石柱根部,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她用来记录家养小精灵送过几顿饭的划痕。

最后几道痕迹刻得极深,似乎在无声地控诉着某种濒临崩溃的暴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怨念与死寂。

就像是一个满心欢喜等着家长来接放学的孩子,在黑暗空旷的房间里数着水滴声,一天天地从期待等到了绝望。

“沙沙……”

伴随着鳞片摩擦过潮湿石板的轻响,萨拉查·斯莱特林雕像下方的阴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游移了出来。

纳吉尼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身后那条粗长的蛇尾无精打采地拖在地上。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见到塔玛拉就欢快地扑上来,只是安静地立在昏暗的绿光中,手里还拿着一本被翻得破破烂烂的《标准咒语,初级》。

纳吉尼随手将手中的教材扔到了地上,发出啪嗒一声的脆响,那双冰冷的蛇瞳幽幽地盯着面前的黑发少女。

“你说过……只有两天。”纳吉尼的尾巴尖在地上无意识地拍打着,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控诉。

“你说过,很快就会回来接我。”

迎上那双幽怨的眼睛,塔玛拉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视线。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顿住了。

她可是伟大的黑魔王,凭什么要在自己的宠物面前逃避?

塔玛拉瞬间收敛了那点微不足道的不自在,神色自若地移开目光,径直绕过纳吉尼,走到了旁边的石台前。

她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台面上排列整齐的魔药瓶,仿佛刚才只是出门散了个步一样,语气平淡地随口说道:

“外面临时出了点事情,稍微耽搁了几天。我看家养小精灵送来的食物也没少,你待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吗?”

看着塔玛拉那副满不在乎的冷淡模样,纳吉尼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说不出的难受。

理智告诉她,她似乎确实有些太黏着塔玛拉了。

可在这座阴冷空旷的地下密室里,除了眼前这个人,她还能去黏着谁呢?

纳吉尼沉默地垂下眼睫,拖着长长的蛇尾,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塔玛拉身边。

她这次克制着没有扑上去触碰对方,只是低下头,凑在塔玛拉身侧轻轻嗅了嗅。

紧接着,纳吉尼那双竖直的蛇瞳骤然收缩了一下。

除了一股白鲜香精的味道之外,她在塔玛拉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脆弱的气息。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她用尾巴勒住后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小老鼠散发出来的气息。

当然,塔玛拉肯定不是什么快死掉的小老鼠。

纳吉尼贫乏的词汇量也想不出该怎么准确形容这种状态。

但在蛇类最原始的直觉里,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家伙出去了一趟,差点就在外面把自己给弄死了。

原本堆积在纳吉尼心中的委屈与怨念瞬间烟消云散。

她盯着塔玛拉的侧脸,声音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你受伤了?”

塔玛拉拨弄药瓶的手指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语气依旧听不出半点波澜:

“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罢了,并不碍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纳吉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鼻尖除了那股苦涩的药味外,属于塔玛拉本身那股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气息,正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呼吸里。

下一秒,纳吉尼顺从着蛇类的本能,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她将下巴轻轻搭在了塔玛拉的肩窝处,微凉的脸颊贴着少女的脖颈轻轻蹭了蹭。

紧接着,身后那条蛇尾缓缓游移上前,一圈又一圈缓慢而严密地顺着塔玛拉的脚踝缠绕上她的小腿。

与此同时,纳吉尼的双臂从背后环抱住塔玛拉纤细的腰身与躯干,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圈禁在了自己的怀抱之中。

塔玛拉不自在地蹙了蹙眉,偏过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纳吉尼。”

然而纳吉尼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手臂和尾巴又往里收紧了几分。

她的鼻尖贴着塔玛拉白皙脆弱的脖颈,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气息,声音轻柔地呢喃着:

“这几天,那个叫斯卡曼德的老头,一直在通过送饭的家养小精灵打听我的下落,想把我从下面引出去……”

纳吉尼温凉的吐息拂过少女颈侧的皮肤,带着几分邀功般的讨好与委屈。

“但我没有搭理他,一步也没有离开过这里……塔玛拉,我很听话的。”

听到这番乖巧的汇报,塔玛拉的眉眼终于缓和了几分,心底升起一丝属于上位者的愉悦。

她扬起唇角,正准备开口夸奖两句,脖颈处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湿意。

眼泪顺着纳吉尼的眼角滑落,打湿了塔玛拉颈间的衣领。

肋骨在纳吉尼双臂的紧箍下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真是僭越又不知分寸的举动。

感受着脖颈间那一片濡湿的凉意,以及背后那具因为害怕被抛下而微微发抖的躯体,塔玛拉垂下眼眸,眼底掠过了一丝冰冷的审视与考量。

……算了。

虽然这种黏人又沉重的依赖实在有些麻烦,但不得不承认,这份毫无保留的忠诚,倒也还算讨人喜欢。

塔玛拉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之前纳吉尼捧着那本童话画册,小心翼翼地向她提出想要一根魔杖时的模样。

想到这里,塔玛拉伸出手,拍了拍箍在自己腰前的手臂,语气平淡地命令道:

“放开我,纳吉尼。”

身后的人影僵了一下,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吐出一个带着鼻音的字:

“……不。”

塔玛拉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果你一直这么勒着我不放手,我又该怎么带你去买魔杖呢?”

话音刚落,纳吉尼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竖瞳瞬间亮了起来。

但她依旧抱着塔玛拉没有撒手,似乎生怕这是对方用来哄骗她松手的权宜之计:“……真的吗?你没有在骗我?”

“当然是真的。”塔玛拉转过半边脸,瞥了她一眼,用一种听起来无比真诚的温和语调哄道。

“只有让你尽早掌握了魔法,以后再遇到像这次一样的麻烦,我才能放心带你一起去,不是吗?”

纳吉尼的眼睛更亮了。

刚才那点被冷落的委屈和怀疑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纳吉尼心满意足地被说服了,当即高高兴兴地松开了手臂和蛇尾。

她飞快地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痕,又低头把身上有些凌乱的裙摆整理平整。

做完这一切,纳吉尼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对着通往地面的管道机关,发出了一声清脆急促的蛇语:

‘上升!’

伴随着轰隆隆的齿轮转动声,纳吉尼欢快地甩了甩身后的长尾巴,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冲着塔玛拉招了招手:

“塔玛拉,我们快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