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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苏格兰高地,刚刚结束了复活节假期。

尽管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但只要那阵夹杂着黑湖水汽的微风拂过,空气中依旧会透出一股尚未完全褪尽的寒意。

塔玛拉孤身一人走在通往黑湖的僻静小径上。

黑湖深处那个被她短暂压制的时间祭坛,此刻又一次不安分地亮起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幽蓝色光晕。

而且,这股光晕的范围显然比上一次更大了。

那些能够扭曲时间法则的魔力,正顺着湖底的暗流,一点点向着浅水区和岸边蔓延。

“真是一个阴魂不散的麻烦。”

塔玛拉在心底冷冷地咒骂了一句。

如果任由这股时间乱流继续扩张,天知道这片湖水里还会冒出什么违背常理的诡异现象。

在那个可能迫使世界倒转的灾难性后果发生前,她必须再次动用古代魔法,强行将那个该死的祭坛镇压回沉睡状态。

然而,就在塔玛拉穿过一片芦苇荡,即将抵达黑湖浅水区的时候,在那片本该空无一人的湖畔,竟然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及腰的乱糟糟暗金色长发的女孩。

卢娜·洛夫古德。

这个向来神神叨叨的拉文克劳,此刻正光着脚踩在湖水里。

她的耳朵上依旧挂着那对滑稽的飞艇李耳坠,手里正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用铁丝和网兜胡乱拼凑而成的奇怪工具,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泛起微澜的水面。

塔玛拉的眉头蹙了起来,显然不知道对方又在发什么疯。

“你在干什么,卢娜?”

塔玛拉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水里的卢娜,清冷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慢。

听到塔玛拉的声音,卢娜并没有多少惊讶,依旧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用那种空灵且缥缈的语调轻声回答道:

“我在找彩球鱼,塔玛拉。”

卢娜晃了晃手里的破网兜,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认真:“它们喜欢躲在茂密的水草里吐泡泡,如果你仔细听,还能听到它们把水草打结的声音呢。”

听到这个回答,塔玛拉的嘴角轻轻向上牵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你或许该知道,彩球鱼是一种畏光的寒带水生生物。它们只会在每年最寒冷的二月份,才会为了觅食短暂地浮出浅水区。”

塔玛拉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用一种犹如在给无知幼童科普般的语调缓缓开口。

“而现在已经是四月——阳光充足,冰雪消融。任何一条还具备求生本能的彩球鱼,都早就潜回了湖底最深处的淤泥里去躲避光照。”

“所以,收起你那可怜的网兜吧。在这个季节能捞上来的,也只有你那空空如也的幻想。”

然而,卢娜点点头,连一丝尴尬和受挫的情绪都没有,微微笑了一下。

“我知道呀。”

伴随着这句轻飘飘的话语,卢娜突然将手里的网兜随意地朝着面前的湖水里一舀。

“哗啦——”

水花四溅。

在塔玛拉瞬间凝固的目光中,卢娜将那个破旧的网兜提了起来。

网兜的底部,赫然躺着一条圆滚滚的长着两条细长水栖腿的奇异鱼类。

那条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彩球鱼,此刻正充满活力地在网兜里扑腾着,嘴里还时不时地吐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泡。

“……”

塔玛拉眼底的那抹讥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极度震惊与深邃。

这不可能。

彩球鱼的习性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发生改变。

看着塔玛拉那张向来完美无瑕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卢娜眨了眨眼,那双凸出的浅银色眼眸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新奇:

“我也觉得很奇怪呢……”

她看着网兜里吐泡泡的小家伙,用那种梦幻般空灵的语调轻轻呢喃着:

“其实我刚才只是忍不住去想……如果能看彩球鱼就好了。”

卢娜抬起头,看向岸边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的黑发少女,嗓音里带着一丝单纯的惊叹:

“然后,这片湖水……好像自己听懂了我的话,直接把彩球鱼送过来了。”

听到这番话,塔玛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猛地将视线投向了卢娜脚下的那片湖水。

伟大的黑魔王绝对不会相信什么“湖水成精”或者“生物习性突变”的童话故事。

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后,唯一的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绝对是湖底那个失控的时间祭坛在搞鬼。

是那些外泄的魔力,将二月的溪流重叠到了此刻的现实面前?

还是说……这股扭曲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危险的方式,无意识地回应着附近巫师的愿望?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塔玛拉的心脏便不可遏制地狂跳了起来,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一簇狂热而危险的火焰。

如果一个疯疯癫癫的拉文克劳,仅仅凭借一个想要看鱼的微小执念,就能在无意间撬动时间法则,让湖水发生回溯……

那么,如果换作是一个拥有强大精神力且执念深不可测的黑魔王呢?

如果她将自己那纯粹的野心与渴望注入这片湖水之中,这个时间祭坛,又能够为她展现出怎样不可思议的过去?

卢娜并没有察觉到身边这位斯莱特林内心那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将网兜倾斜,把那条晕头转向的彩球鱼重新放回了湖水中。

“我想,这附近大概是游来了一群窃梦水怪吧,我爸爸说,它们平时都处于隐形的状态,偷偷捕捉巫师脑子的愿望。”

“然后,它们就会像吐水泡一样,把那些念头直接具象化到现实里来……”

卢娜甚至还颇为感激地低下头,对着那片泛着诡异幽光的湖水轻声说了句:“谢谢你们哦。”

看着小鱼甩着细长的腿迅速消失在暗流中,卢娜转过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塔玛拉,语气真诚地发出了邀请:

“你要来许个愿试试吗,塔玛拉?”

许愿?

听到这个充满了麻瓜童话色彩的幼稚词汇,伟大的黑魔王在心底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她从来不相信什么对着流星或者湖水许愿就能心想事成的蠢话。

命运是用来征服的,权力是用来掠夺的。

许愿,只是无能的弱者在走投无路时,才会寄托的虚妄祈求。

不过,这一次,她倒是不介意稍微放下身段,屈尊降贵地去尝试一下这种可笑的把戏。

如果湖底那个失控的时间祭坛真的能够通过感知巫师的意识来扭曲时间与现实的界限……

万一,那东西真的能够承载并具象化她那深不可测的执念呢?

塔玛拉缓缓走到湖水边缘。

为了防止因为触动过于庞大的时间节点而引发时空悖论,或者引来系统那该死的强制惩罚。

塔玛拉并没有选择去回溯那些宏大的历史事件。

比如改变自己在高锥克山谷的败亡,又比如那场屈辱的导致她最终失去一切的霍格沃茨决战。

在彻底摸清这个古代祭坛的底线与运作机制之前,她必须压抑住心底那种癫狂的野心,选择一个相对微不足道的事件来进行试探。

比如——斯莱特林挂坠盒。

既然奇洛和小巴蒂在翻倒巷像没头苍蝇一样找了那么久都一无所获,那她干脆就利用这片湖水,将自己的魂器带回来。

塔玛拉闭上双眼,将所有繁杂的思绪彻底摒弃,在心中下达了一个不容抗拒的命令:

——将属于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带回我的面前。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十秒。

二十秒。

半分钟过去了。

塔玛拉猛地睁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向面前的黑湖。

在她的设想中,即便湖水不能直接将挂坠盒呈现在她的面前,至少也该给出一些线索。

然而。

一阵料峭的初春寒风吹过。

幽暗的黑湖水面上,除了因为寒风而荡起的几圈极其普通的涟漪之外,什么都没有。

“……”

塔玛拉那张向来完美的脸庞,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简直比斯内普熬糊了十锅的魔药坩埚底还要黑上几分。

什么都没有。

一阵荒谬的烦躁感猛地从塔玛拉的心头窜了上来。

想想看她干了什么蠢事吧。

伟大的黑魔王,居然像个往许愿池里扔铜纳特的赫奇帕奇一样,傻乎乎地站在黑湖旁边,跟一个光着脚的疯丫头一起,闭着眼睛对着一片泥水许愿!

这种堪称奇耻大辱的行为,要是让食死徒们看见,恐怕会当场怀疑他们效忠的主人被巨怪调换了脑子。

“或许是你的姿势不太对,塔玛拉。”

就在黑魔王羞恼得几乎想要原地释放索命咒杀人灭口时,卢娜那空灵缥缈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她真诚地歪着头,提出了一个绝妙的建议:

“你要不要试试把脸直接贴在湖水里?”

“《唱唱反调》上说,这样能够更好地跟水妖建立联系,它们可能只是没听清你在说什么呢。”

塔玛拉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额角的青筋狠狠地跳动了两下。

“够了。”

她冷冷地打断了卢娜那不着边际的疯话,毫不犹豫地从长袍里拔出了魔杖。

修长的魔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杖尖骤然亮起一抹银光。

银光以魔杖指引的落点为中心,如蛛网般在湖面上蔓延。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些违背自然常理的暗流被彻底抹平,整片广袤的黑湖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流态。

水面的幽光逐渐黯淡,悄然向外扩张的时间乱流最终被镇压回了祭坛的深处。

随之而来的,是时间法则被强行修正后的必然结果。

那条刚刚被卢娜好心放生的彩球鱼,就像是一个被瞬间戳破的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它回去了。”卢娜眨了眨浅银色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塔玛拉的眉头再一次蹙了起来。

那条鱼的消失,无疑彻底印证了她刚刚的猜测。

绝对不是什么自然环境的变异,那条彩球鱼,确确实实是因为卢娜的念头,才被时间祭坛强行从过去的二月份拉拽到了现在。

但这无疑让黑魔王感到更加不可理喻。

既然一个疯丫头都能成功让祭坛回应她的愿望,那为什么拥有更强大精神力的自己,却连一个挂坠盒都召唤不出来?

难道是因为魂器上附加的黑魔法过于强大,超出了祭坛的负荷?还是说……

塔玛拉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隐约触碰到了一个更加令人作呕的可能性。

果不其然,就在她刚刚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脑海深处那道总是阴魂不散的机械音便欢快地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的疑惑,系统温馨提示:您的直觉非常敏锐哦!】

【由于您当前的灵魂本质上是一块来自未来的碎片,并不完全属于当下的时间线。】

【因此,这座时间祭坛无法准确识别并解析您所在的时间轴与愿望。】

她就知道。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冷哼,眼底翻涌起一阵毫不掩饰的戾气。

这个该死的时间魔法,简直就像是一个生来就与她犯冲的恶毒诅咒,总是阴魂不散地在她最需要绝对掌控的时候,跳出来用各种荒谬的逻辑跟她对着干。

无论是时间转换器带来的变数,亦或是现在这个藏在湖底装神弄鬼的破石头,似乎都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不过没关系,这种受制于人的屈辱绝不会持续太久。

等她从邓布利多手里夺过那根战无不胜的老魔杖——她发誓,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回到这片冰冷的黑湖,将这个该死的祭坛彻底毁掉。

任何不能被她绝对掌控的强大力量,就应当毫不留情地迎来毁灭。

塔玛拉翻了白眼,将魔杖塞回袖口,冷着脸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但在走出几步后,她却忽然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丢下了一句话:

“对了,洛夫古德,如果你下次再在这片湖水里看到任何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立刻来找我。”

“好呀。”卢娜笑眯眯地看着塔玛拉,透着一种犹如朋友间分享秘密般的轻快与真诚。

“如果我下次再在这片水里看见什么奇怪的小家伙,或者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你的,塔玛拉。”

“……”

看着那个在初春阳光下显得格外明媚,甚至透着几分蠢气的笑容,塔玛拉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