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塔斯基特送来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关于巴蒂·克劳奇的。
在持续不断的恐吓信与试探下,那位前任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终于有了反应,通过丽塔留下的联络渠道传回了一句简短的话——
他愿意与寄信人见面。
看着这行字,塔玛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一直命令丽塔以不同的身份、不同的方式,将一封封匿名信送到克劳奇的手中。
塔玛拉的目的很明确,她要利用小巴蒂的失踪作为筹码,强行与这位魔法部高官建立起一种更为特殊的合作关系。
一开始,这些恐吓手段并没有产生多少效果。
巴蒂·克劳奇毕竟曾经作为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亲手将无数黑巫师送进阿兹卡班。
威胁、勒索、匿名恐吓,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群穷途末路之徒惯用的拙劣把戏,区区几封藏头露尾的信件,根本不足以令这位铁腕政客动摇。
第一封信被他直接扔进了壁炉,第二封也是如此。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个被克劳奇关押在阿兹卡班最下层的儿子,始终没有任何消息,那些信也没有停止。
无论克劳奇更换办公室的猫头鹰入口,还是加强宅邸周围的防护魔咒,第二天清晨,总会有一封新的羊皮纸,以某种令人不快的方式出现在他的桌面上。
它们不索取任何东西,只是不断地提醒他——有人知道他的儿子还活着,也有人知道他当年究竟做过什么。
关于小巴蒂的只言片语,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啃噬着老巴蒂的神经。
这位曾经为了权力与名誉,毫不犹豫地亲手将儿子送进摄魂怪牢房的铁腕政客,终究无法真正无视那个与他相同的名字。
但即便如此,克劳奇也没有选择顺从。
根据丽塔打探到的消息,他最近秘密召回了几名自己担任法律执行司司长时期的旧部,并借调查阿兹卡班越狱事件为由,重新翻阅了大量未经公开的内部记录。
与此同时,他还故意通过一名曾经负责黑巫师审讯工作的老部下,放出了愿意与寄信人见面的消息。
表面上,这是一次谈判邀请,实际上,克劳奇显然打算利用这次见面,把藏在暗处的威胁者引出来。
只要对方现身,他便会立刻切断退路,夺回主动权,再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逼问出小巴蒂的下落。
哪怕到了这种地步,他依旧不愿承认自己已经被逼入绝境。
克劳奇仍然试图掌控局面,仍然固执地认为,只要将那个藏头露尾的寄信人抓到手中,一切就还能回到他的控制之下。
“真是一条难缠的老狗……”塔玛拉在心底轻嗤了一声。
但无论这条老狗怎么挣扎,只要他做出了回应,就意味着他已经一脚踏进了陷阱。
第二条消息是,乌姆里奇企图直接调派魔法部傲罗进驻霍格沃茨,但却被邓布利多强硬驳回了。
那位白巫师显然没有给魔法部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霍格沃茨并非魔法部下属的监狱,更不是可以任由傲罗随意驻扎、监视学生与教授的据点。
只要他仍然坐在校长的位置上,福吉就别想让一群全副武装的魔法部打手堂而皇之地踏进城堡。
看到这里,塔玛拉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乌姆里奇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分裂斯莱特林,又为什么她会在看见德拉科与自己发生争执后,立刻抛出那份所谓的善意。
德拉科的出现,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份从天而降的礼物。
马尔福家族的姓氏、斯莱特林内部的影响力,以及一个刚刚受到级长羞辱、急于寻找新靠山的年轻继承人——这些条件完美得几乎让乌姆里奇失去了最基本的警惕。
她甚至没有花费足够的时间去反复验证那场决裂的真伪,也没有认真调查德拉科态度突然转变的原因,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收归麾下。
至于那个滑稽可笑的调查行动组,显然也是在这种窘迫的局面下被仓促摆上台面的产物。
妄图利用少年人之间的嫉妒、虚荣与学院矛盾,将整座学校分割成彼此监视、彼此敌视的碎片,再从这种廉价的恐惧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统治。
塔玛拉迈开脚步,从容地走出了禁书区。
她掏出魔杖,一缕火焰窜上那卷羊皮纸,在火光吞吐间,将这份信件烧成了纷纷扬扬的灰烬,彻底消散在走廊的空气中。
邓布利多在魔法部的眼里,显然已经变得越来越碍事了,而乌姆里奇那种毫无底线的疯狂试探,也正在将整个魔法界的忍耐力推向临界点。
这简直是梅林赐予的完美棋局。
不过,塔玛拉很清楚,仅凭乌姆里奇一个人,还远远不足以真正将邓布利多从霍格沃茨赶出去。
甚至,如果乌姆里奇逼得太狠,那些原本对邓布利多没有多少好感的人,反倒可能因为共同的敌人重新站到那个老狐狸身边。
塔玛拉收敛了眼底的算计,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入公共阅览区。
此时的图书馆已经接近闭馆时间,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在一张偏僻的长桌前,赫奇帕奇的骄傲、现任霍格沃茨学生会主席——塞德里克·迪戈里,正被两座由厚重书籍堆砌而成的小山包围着。
《霍格沃茨建校史》、《魔法部教育法典》、《威森加摩权力修正案》……
那些法典被摊开在桌面上,几乎淹没了塞德里克的上半身。
他正眉头紧锁地试图从那些如同天书般的校规和法条中,寻找到哪怕一丝一毫能够制衡乌姆里奇权力的合法漏洞。
以塞德里克那套标准得令人厌烦的赫奇帕奇作风,他既干不出斯莱特林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学不会格兰芬多一言不合就拔魔杖的莽撞。
他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利用他学生会主席的合法身份,在规则的框架内,用最温和、最正当的方式去保护霍格沃茨的学生。
多么高尚,又多么愚蠢。
塔玛拉在心底冷冷地评价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某人的注视,塞德里克从那堆令人头晕目眩的法典中抬起头。
当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塔玛拉时,那张原本写满疲惫与焦虑的英俊脸庞上,瞬间绽放出了一个犹如阳光般真诚、且毫无防备的微笑。
“晚上好,塔玛拉。”塞德里克的嗓音显得有些沙哑,但他依然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活力,“你也来图书馆复习吗?”
看着那抹纯粹得几乎有些刺眼的笑容,塔玛拉心底那种对于好人的本能排斥再次翻涌上来。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人。
塔玛拉走到塞德里克的桌前,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伸出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将塞德里克面前那本厚重的《魔法部教育法典》缓缓合上。
“还在指望这些废纸吗,塞德里克?”塔玛拉深邃的黑眸专注地注视着对方,语气透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以为我们在茶馆的时候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塞德里克看着被合上的法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揉了揉酸痛的眉心,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当然记得你在茶馆里说的那些话,事实上……”塞德里克神情有些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我已经试过了。”
听到这句话,塔玛拉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微微一顿,终于产生了一丝兴味。
塞德里克从桌边那堆凌乱的羊皮纸中抽出一张写满文字的草稿,推到了她的面前。
羊皮纸的顶端赫然写着——《致全体英国巫师家庭:关于霍格沃茨近期“卓越教育改革”的公开说明》。
塔玛拉扫过标题,嘴角已经愉悦地扬了起来。
“我按照你说的方法,把语气尽可能写得……像是在赞扬他们。”塞德里克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塔玛拉迅速扫过正文,纸上详细列举了乌姆里奇近期颁布的一系列教育令。
从严苛的作息制度、全面解散并限制学生结社,到对各科教授的强硬审查,再到刚刚成立用以让学生互相监督的调查行动组。
卓有成效的管理、前所未有的安全保障、魔法部对未成年巫师的全面关怀。
越往下读,这些冠冕堂皇的赞美便越发显得刺眼与荒谬。
塔玛拉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毫不吝啬地给出了一句肯定:“不错,看来你终于明白了,报纸从来不只是用来刊登消息的,它可以决定公众应该相信什么。”
看来这个赫奇帕奇总算没有白费她当初那番教导。
塔玛拉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待会儿联系丽塔,以塞德里克学生会主席的身份将这篇文章刊登出去,放到《预言家日报》最显眼的位置。
最好再配上一张乌姆里奇站在调查行动组成员中央,笑得令人作呕的照片。
如果效果足够好,甚至可以让丽塔亲自来一趟霍格沃茨。
塔玛拉已经开始期待福吉看到第二天报纸时的表情了。
然而,塞德里克并没有因为这句赞赏而感到轻松,神情反而变得愈发复杂。
“但我不打算把它刊登出去。”
塔玛拉嘴角的笑容一滞,抬起眼眸看向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