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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韩沥的卧房。

屋里没点灯。

窗外的月光斜着切进来,把散落一地的衣裳照得影影绰绰——那件暗红色的嫁衣被胡乱丢在脚踏边,叠都没叠,韩沥的玄色外袍甩在案角,裤带耷拉在床尾,两人的鞋子一只东一只西,早分不清谁是谁的。

床榻上,一对男女上下交叠着,喘得都厉害。

锦被盖住了大半身子,只露出肩头和几段交缠的腿。

焰灵姬整个人汗津津的,趴在韩沥胸口,心脏跳得砰砰响,一下一下,全砸在他胸膛上。

她有点意乱情迷,嗓子眼却干得发紧。

一只葫芦递到了她眼前。

喝点水吧。把装水的葫芦放在自己胸膛上的韩沥说道。

他一直都给自己的床头有备水,床底有备夜壶的习惯。

焰灵姬扭头,恶狠狠地拍了韩沥胸膛一掌,但到底还是撑起身子,一把抓过葫芦,仰头就往嘴里倒。

水灌得急,有几滴顺着下巴淌下来,滑进锁骨的窝里。

她把葫芦往旁边高脚凳上一搁,地一声,双手重新撑在床榻上,居高临下瞪着他。

别以为我撑不住了!

我啥都没想。韩沥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无奈,事实上,我也很累。体力之间的消耗是相互的。

是吗?!焰灵姬眼睛瞪得更圆,那你怎么这么平静?看起来还很有劲!

呵……韩沥扯了扯嘴角,很可能,是我是个会文的武人,而不是会武的文人吧。

焰灵姬刚要张嘴,就听韩沥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还有种可能——谁叫你在我上面呢?你主动运动得越多,当然你越累啊。

焰灵姬气得又捶了他胸口一拳。

这一拳下去,她突然僵了一下,然后脸色就变了。

呃……还来!

很明显,她又感觉到韩沥起生理反应了。

休息一下嘛。韩沥笑着,语气关切,对自己这具身体的敏感和激昂也微微有点头疼。

不行!焰灵姬强打精神,一脸不忿,我不信我就这么虚!

休息下吧。

韩沥不耐烦了,抬手把她撑床的那只手一推。

哎哟!

焰灵姬整个人失去支撑,地一下趴到了他身上。

韩沥能清清楚楚感觉到两团柔软极有弹性的东西撞上了自己胸膛,那触感让他眼皮都跳了跳。

被强行打破了自负外壳,焰灵姬也不再挣扎,就趴着,一边深呼吸,一边用两条胳膊搂住他,脸埋在他颈窝里。

体力是在慢慢回,可心思却活了。

她偏过头,嘴唇贴着他耳朵,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

你说,今天无名夫人找你干什么?

说是要我当阿言的父亲。韩沥没瞒着焰灵姬。

焰灵姬嗤笑一声,恭喜你又多了个可以陪你同榻而眠的女人。加上你的正妻在内,那就四个女人了。

她收起笑,声音闷下来:而且我还知道,不会只有四个女人的。

但迄今为止,对我影响最大的只有你。韩沥侧过头,对着她耳朵轻轻吐气,而且别忘了,你知道很多别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你就知道拿这个安慰我。焰灵姬皱起鼻子。

你什么时候收她?她突然问。

我只答应收阿言做女儿,其他还得看她。韩沥摇摇头。

她提的,她怎么可能马上答应你的推辞?!焰灵姬直接怼回去,好在生产后还要排恶露,要不然她马上就能上你的床了!

前六个月还要给孩子哺乳,好让孩子有营卫之气。孩子到两岁前都不能完全断奶,只是要开始添加流食。韩沥的手在她光滑的后背上慢慢抚着,从肩胛一路往下,指尖划过那条蜿蜒的蛇纹,触感滑腻,正常来说,孩子到六岁前,最好都由妈妈带着。

噫——没必要这么老学究。焰灵姬前头还听得新鲜,后头就嫌弃了,你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的。反正你都这么堕落了,人家想和你过,干嘛拒绝人家嘛。

我不想万一这几年我玩脱了——韩沥叹了口气。

那你不更要好好把人占了,再给人安排出路吗?!焰灵姬不客气地打断,噢,凭什么和我就情不自禁,和她就得玩深情款款啊?我告诉你,我不介意你周边有多少女人,但你不能忘了我!

你这是气话吧?韩沥打趣。

有没有可能……焰灵姬咬住他的耳垂,恶意满满地碾了碾,我不是你的正妻,所以你的女人越多,越痛苦的不是我呢?

楚系在,正妻的名分在,她的权威很难被消除。韩沥摇头,我必须尊重正妻。

要是你身边只有一堆没能力的妾,那我只能说我错了。焰灵姬露出个嫌恶的笑,可你这个人我算是看透了——你喜欢危险的女人。越危险,你越喜欢往家里放,或者去结识。现在家里有两个武艺远甚于她的,萯阳宫里还有个影响力远甚于她的,而泾阳——

郑瑢与我无关啊!韩沥叫屈。

我说的是白芊红。焰灵姬吐出个名字。

我没主动招惹她。韩沥不认。

你有主动招惹我吗?焰灵姬反问,你有主动招惹过无名夫人吗?你有主动招惹过赵姬那个老女人吗?

没有。韩沥答得理直气壮。

那为什么,她们包括我,都会被你给绑在身边?焰灵姬装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韩沥不客气地回。

那她要招惹你的时候,你会严词拒绝吗?焰灵姬抬起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咬住了猎物的咽喉。

我不想我拒绝她之后她发癫。韩沥声音虚了半拍。

这就跟我问你为什么纠缠赵姬,是一样的!焰灵姬得意洋洋,你不会拒绝。

韩沥不说话了。

你手不老实了。焰灵姬眼带媚意地睨着他,一副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韩沥没否认,也没答。

因为他的手是真的越过了脊背,正在最丰润的地方来回揉着,一点没收着。

嗯……焰灵姬把头埋回他颈侧,声音软下来,我还没准备好。你还是把你最想说的话,对我说下吧?

什么话?韩沥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恨我了?焰灵姬哼地嗤笑一声,六月末的事情。

韩沥的手停了。

看来你还耿耿于怀。焰灵姬明白了。

我怕说重了——韩沥有点拘谨。

今天我都躺在你身上了,浑身提不起劲。焰灵姬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往他耳朵里钻,你说什么,我再生气,我也短时间走不了。所以说吧。

你确定?韩沥再确认。

焰灵姬不再重复。

韩沥长出一口气,其实,你知道别的机密,我大概可能烦,但可以无所谓——比如现在我经历的这些事。可你知道的是很多不属于这个世界、可能是不知道哪里的异世界机密。这下我就难受了。

杀了你嘛——韩沥也不管不顾地说了。

焰灵姬猛地睁开眼。

我又舍不得。因为我宁愿死在你手里,都好过你死我手里。

我不想听这句。焰灵姬拧了拧他腰间的软肉,如果你不想杀我,就不要再说什么死不死的!

哼,你又说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韩沥撅起嘴。

不要这句。焰灵姬抬起脸,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说点别的。

说完又躺回他颈侧。

只是这次,她的牙齿贴上了他的脖颈,一下一下,轻轻地磨蹭着。

你这样像一头猛兽咬住小鹿的脖颈。韩沥打趣,我等着你下口。

焰灵姬还真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再说这些,我就真咬了。

想办法洗掉你的记忆——

韩沥刚起个头,焰灵姬就撑着身子坐起来,居高临下瞪着他。

我不想学白亦非,也不想这样对你。因为我接受的那个焰灵姬,是现在的你。韩沥看着她,一字一句,任何你的记忆变动后的你,都不再是那个你了。

算你识相。焰灵姬这才又躺了回去。两团柔软的东西重新撞上他胸口,撞得他闷哼一声。

所以就剩下赶你走了。韩沥叹气,我又舍不得你。因为我不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了。所以只能这样——生闷气喽。

你可以骂我。焰灵姬在耳边嘟囔。

我骂轻了,你受不了教训。骂重了,你又受不了,万一跑了。韩沥也苦恼,我还得追你,我何必呢?

你能骂什么骂重了?焰灵姬还不信。

拿你弟弟的事情当基本要点。

不准说这个!焰灵姬炸毛了,猛地抬起脸瞪他,说这个我跟你翻脸!

然后她就看见韩沥一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来点让我长记性的,不要伤害我心灵的。焰灵姬只好服软,换了个说法。

写检讨,五千字。韩沥祭出大招。

啊!!!我不要!

焰灵姬果然乱叫着,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地不依。

可她越挣扎,就越能感觉到韩沥的生理反应在越旺盛。

不如你狠狠蹂躏我算了。焰灵姬忽然不闹了,讨好地看着他。

何必呢。韩沥拿捏着,你不是累得动不起来吗?

我躺着,你来动。焰灵姬诚恳得很。

那岂不是我要累倒了!韩沥才不干。

哎呀,我都把我自己都给你了,而且我主动我也累了,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吗?焰灵姬急了。

难道我没把我自己给你?韩沥一句话反问回去。

焰灵姬语塞。

瞪了他半天,最后没办法,只能凑到他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

真的?韩沥诧异地看着她。

反正我就把我自己交给你了,拿我自己来补偿。焰灵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那来吧!

韩沥一个翻身。

焰灵姬只来得及惊呼半声,上下就掉了个个儿。

惊呼声很快变成喘息,混着些断断续续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新的一轮,开始了。

---

再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

焰灵姬从迷糊的睡眠里醒过来,头一件事就是感觉到身上作怪的大手——尤其是在敏感的地方乱动,还有韩沥下面激昂的生理反应。

还没玩够啊?焰灵姬服了,我浑身僵得要命。

哎呀,看来还真没反应了。

紧贴着她后背的韩沥马上停了手,只是慵懒地双臂拥着她,在她颈侧呢喃了一句。

以后我是睡到哪里?焰灵姬靠在他胸膛上,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

随你啊。韩沥无所谓,虽然我很想食髓知味,天天拥着你都不觉得闷。可是我该做正事了,投入工作了。

你好烦啊!焰灵姬用手肘轻轻捅了他一下,还以为替你开荤了,你不会这么闷。

傻瓜!韩沥对着她耳朵吐槽,我不忙一点,人人都觉得我会沉湎于肉欲,就都以为能制住我了。你以为我不想天天和你腻在一起?可是我不能给敌人看到弱点!

那你还回应我做什么?!焰灵姬生气地扭动了几下。

因为我对你有私心。韩沥叹了口气。

就不能直白点吗?!焰灵姬转过来,直视着他。

公器本不应该有私心,公器本不该有心——有心就是公仆。韩沥忧伤地看着她,但你让我有了私心——公器就成了有私心的公仆。这对我是好是坏,不知道。

但如果你出事。他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我再次回到公器后,我整个人可能是崩坏的。我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我不知道。

见焰灵姬有些不以为然,韩沥换了个问法。

你觉得,你看到的我的记忆怎么样?韩沥问。

挺复杂的。焰灵姬不能否认。

那里就有专门教人怎么灭世的。韩沥提醒她,你希望我为你毁灭世界吗?

如果是过去——焰灵姬还想口花花一下。

包括百越。韩沥一句话堵死了她所有想象的出口。

为什么?!焰灵姬眼睛一瞪。

如果你作为我唯一有关系的百越人死了,我又不认识其他人——我为什么要在乎所谓百越?!韩沥解释。

焰灵姬一下痴了。

同样的道理,我也跟嬴政说过!韩沥补充,如果不是嬴政当秦王——秦国对我没有意义!

内库烧成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韩沥的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楚,他甚至把原诗都说了,你们这些具体的人,才是我还能跟这个世界苟且的意义。没有你们,没有这个世界——才是我认为真正的意义!

不要说了。焰灵姬只能抱住他,还没到这一步……还没到这一步。

过了好一会儿,平静下来的韩沥才致歉:

不好意思,疯狂了一点。

没关系。焰灵姬不在意,也许你确实这么多年来积攒的愤怒太多了。

要不要现在尽兴些,我再走?焰灵姬忽然提议,既然不需要我晚上常常睡在这里的话?

白日宣淫不好吧。韩沥嘴里说着,身子却没半点要起的意思。

这话一般妇人来说。焰灵姬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想了,你来不来?

韩沥不服输地哼了一声,翻身压了上去。

门外,初升的太阳正从东边一点一点地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