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你这家伙，是不相信我嘛？以为我会将情报泄露出去？嗯？你是怕我听完了转头就去告诉晓组织？”
哲原明转向迪达拉，表情没有因为他的质问而产生任何波动。
他微微歪了下头：“并不是。我相信你也是爱着这个村子的。”
迪达拉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重新闭上了嘴。
“写下来是一层保险而已。就算我说出来，也会有一些地方表达得不清楚，就跟修炼忍术一样，有一个好老师是绝对必要的，但忍术不还是用卷轴记录下来的嘛？口头讲述总有遗漏，落到纸面上才能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被精确传达。这是情报工作的基本规范，不是针对你。”
哲原明说到这里，嘴角忽然微微翘起，语气从平和转入了一种带了点调侃意味的轻快。
“对了，迪达拉，你想不想知道——阿飞的真正面目？”
迪达拉嗯了一下，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
“我没有多大的兴趣。那家伙在晓组织的时候就是个整天叽叽喳喳的跟屁虫，除了撒娇和抱怨什么都不会，现在想想还觉得烦。不过——既然你想说，那我就随便听一下好了。毕竟你大老远从木叶跑过来，不说点什么也对不起你跑这一趟。嗯。”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速明显加快，像是在用大量的词汇掩盖某种真实的好奇心。
哲原明没有理会迪达拉的态度，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调说道。
“阿飞，也就是那个面具男，已经三十岁了。”
迪达拉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抱在胸前的手臂松开了，整个人从石椅上站起来，手掌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你说什么？三十岁？那家伙，那个整天跟在我后面喊‘前辈前辈’的家伙、走两步就喊累的家伙，三十岁？他的声音听起来最多十七八！而且他的行为举止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只是他欺骗别人的手段罢了。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装疯卖傻，用幼稚的言行让所有人降低对他的戒心，同时又在暗中操纵着整个晓组织的运作，这才是他真正的可怕之处。而且，那个家伙，可是十六年前让木叶陷入九尾之乱的真正凶手。”
土影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黄土粗壮的双臂从胸前放了下来，黑土也没了脸上带笑的表情。
大野木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迪达拉则是完全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和阿飞组队执行过几次任务，每一次都是阿飞在前面跑他在后面骂，每一次爆炸时阿飞都夸张地尖叫着跳开，每一次吃饭时阿飞都转过去背对着他。
那些画面在回忆中反复播放，被刚才那句话一层一层地重新上色。
阿飞的尖叫不再是滑稽，而是伪装。
阿飞的撒娇不再是幼稚，而是演戏。
阿飞的背影不再是神秘，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将他当成棋子来摆弄的冰冷。
“那个整天跟在迪达拉哥屁股后面的家伙——就是十六年前放出九尾袭击木叶的凶手？你确定吗？九尾之乱是十六年前的事，如果他现在三十岁，那十六年前他才十四岁——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操纵九尾袭击木叶？”
黑土说。
“有人教他。但是那个人我们还不知道是谁，不过对木叶有敌意就是了。那个人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救了他，把他的身体修补好，把他的思想重塑了一遍，把一个本来该成为木叶英雄的少年变成了复仇者。这些不是我今天要说的重点，重点是现在操纵这一切的，就是阿飞本人。而且不只是阿飞，晓组织的幕后策划者还有绝。”
哲原明说。
“不可能！你说阿飞我可能会信。但绝那个家伙一点战斗力都没有，长了一张阴阳脸，黑一半白一半，还有严重的人格分裂，说话的时候还经常自己跟自己吵架。而且他除了可以收集情报之外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嗯！这种货色怎么可能是晓组织的幕后操纵者？”
迪达拉语速极快，像是要用这些具体的细节来证明自己没有被蒙在鼓里。
“晓组织里面的水可深着呢，最单纯的就是你了。”
哲原明看着迪达拉说。
黑土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用手捂着自己的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迪达拉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明说得也太直接了。你居然是组织里最单纯的那个。”
迪达拉的袖子刷地撸到肘关节以上，露出两条因为常年揉捏黏土而练出了极强握力的前臂。
他气呼呼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你这家伙，是要打架吗？你要是再这么气人，我可不管你是谁，嗯！我的艺术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以任何方式绽放！”
大野木看着迪达拉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也点了点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无奈的、溺爱的笑容。
“没错。迪达拉，你要是不单纯的话，就不是你了。”
“老爷子，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我怎么听着这不像好话。”
迪达拉把头转向大野木。
“你自己品。”
大野木靠回石椅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调缓缓说道。
“自从你学了爆遁之后，一心就扑在这个术上面。从小到大，你的世界就是黏土、爆炸、艺术——这三件事。每天把自己关在训练场里研究新的起爆配方，一关就是一整天，吃饭都忘了出来。很多事你都不关心，也不与人交流，一个人在屋内研究你的艺术。忍界的黑暗和血腥，人心的险恶和算计，你都没有经历过。你以为加入晓组织是去施展艺术，实际上是被人家的花言巧语骗走的，你还帮人数钱。”
他停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心疼，有自责，也有无可奈何。
黑土用手肘轻轻顶了顶迪达拉的手臂，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迪达拉哥，你被晓组织的人带走之后，老爷子可是难过了好一阵子呢。嘴上不说，但每次巡逻路过你的旧居，都会飘在窗户外面往里看两眼。”
迪达拉沉默了。
他低着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谁要他难受了。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当时是他把我赶出去的，现在我回来了他又说这种话——我才不领情。嗯。”
他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小了下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连他自己都骗不了的口是心非。
黑土看着他那副嘴硬心软的样子，又笑了起来。
这次她没有捂嘴，而是大大方方地盯着迪达拉的脸看，看得迪达拉浑身不自在。
“喂，黑土，你笑什么？”
迪达拉警觉地转过头。
“没什么，就是想到好笑的事。”
黑土用手在自己的耳朵上比划了一下。
“不对，你为什么说‘又’？你到底在想什么？”
迪达拉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粉色变成了深红色。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
黑土的笑容甜得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大野木看着孙女和迪达拉斗嘴，嘴角缓缓弯起来。
然后他忍不住了，仰头发出一声粗犷而洪亮的笑声。
黄土那张沉稳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个敦厚的笑容，两条粗壮的手臂交叠在胸前，肩膀微微抖动。
哲原明也笑了，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笑得不夸张但很真切。
迪达拉在几个人的笑声中左看右看，最后双手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喂！你们笑什么？”
“我是因为又来到岩隐村，看到大家都很有精神，感到很开心。”
哲原明说。
“骗谁呢。你来的时候脸板得跟来讨债似的，现在说开心。谁信。”
迪达拉立刻拆穿了他。
“我老婆今天生孩子。”
黄土用一种极其朴实的语气说道。
“大叔，说谎也稍微认真一点行不行。阿姨今天早上还在街上买菜，你现在跟我说她在生孩子？”
迪达拉用一种“我虽然单纯但我不傻”的眼神看着黄土。
“明学会了尘遁。”
大野木端起面前的茶杯，对着哲原明微微一举。
“这确实应该——不对，他是木叶的人吧。尘遁为什么会被他学去啊？尘遁可是你的看家本领，是只能传给土影弟子的至高奥义！为什么——”
迪达拉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他看着大野木端着茶杯的手，看着哲原明微微低头回礼的动作，看着黑土和黄土完全不惊讶的表情，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重新坐回石椅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的不服气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表情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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