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翻白,膝盖弯曲,身体向前倾倒,掌心的起爆黏土失去查克拉支撑化为一摊白色的软泥从指缝中滑落。
哲原明在他倒地之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身体稳稳接住,没有让他摔在地上。
哲原明将昏迷的迪达拉扛在肩上,从忍具包里掏出两百两的纸币压在盘子下面。
飞雷神的术式光芒在他脚下亮起,两个人的身影在蓝色光幕中倏地消失。
从迪达拉站起来到他带着人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店主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店里探出头来,看到桌上的钱后先是一愣,然后收好盘子和竹签,将纸币仔细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布满刀刻般皱纹的脸上浮起一个满足的笑容。
过了约莫一刻钟,阿飞从街角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
他一边走一边揉着被炸得还在发麻的后背,黑底红云的长袍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夸张到近乎表演的哭腔。
“前辈——前辈——你在哪啊——不要丢下我啊——我会害怕的哦——前辈——”
他在团子店门口站定,左看看右看看,又踮起脚尖往店里张望了一下,然后颓然地耷拉下肩膀。
“呜呜呜,看来前辈是把我丢下了。一定是我刚才说他抄袭他生气了——可是那个雕塑真的很像嘛——”
就在这时,一只白绝从旁边的树干里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猪笼草般的半边身体嵌在树干中,只有上半身探出来,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开口时声音单调而平板:“迪达拉被木叶的蓝色闪光带走了。对方用了时空忍术,无法追踪去向,用时不到一分钟。”
阿飞哭唧唧的声音在听到这句话后戛然而止。
就好像有人忽然拧上了某个开关,所有的哭腔和撒娇和委屈在零点几秒之内从他身上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直起腰来,刚才还缩着的肩膀慢慢打开,整个人从一米七出头的搞笑后辈瞬间变成了一种更沉、更冷、更高大的存在。
面具眼眶的圆孔深处有一只写轮眼正在缓缓转动,三轮勾玉在猩红色的虹膜上转了一圈,然后停了下来。
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又尖又细的撒娇腔调,而是一种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被触犯了逆鳞之后才会有的、克制着怒意的阴沉。
“你说什么?哲原明?这个家伙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在水之国?为什么会知道迪达拉的行踪?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绝依旧是那副平板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不知道。没有足够的情报进行分析。”
阿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很慢,像是在用这短暂的时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面具之下。
“这个家伙——屡次坏我好事。”
他的右手抬起,手指轻轻触碰面具上左眼的位置。面具的眼眶处出现了一个漩涡,黑色的漩涡开始缓缓旋转,将周围的光线都吸入其中。
“看来,不能再让他这么自由地活动下去了。”
漩涡越转越快,将他的身体连同那件黑底红云的长袍一起吸入其中,最后只剩下半空中几片还在缓缓旋转的尘埃。
白绝看着他消失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缩回了树干里。
哲原明扛着昏迷的迪达拉出现在一片荒凉的山地中。
四周荒无人烟,地面上铺满了碎石和干枯的苔藓,远处是连绵起伏的低矮山丘。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泥土气息。
他将迪达拉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肩膀,然后走到碉堡前。
双手结印,查克拉的光芒从指尖溢出,眼前的水泥墙开始缓缓扭曲,坚固的墙面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慢慢地、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门。
他弯腰将迪达拉重新扛上肩,迈步走了进去。
甬道不长,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几颗发光的萤石,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反复回荡。
甬道尽头是一片空旷的地下场地,穹顶很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封印术式,四角立着几根粗壮的石柱。
正面的整面墙壁上刻着一柄巨大的团扇,团扇上方是红白相间的宇智波一族家纹,在萤石冷白色的光芒下显得格外肃穆。
他弯下腰将昏迷的迪达拉平放在地面上,然后直起身,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场地。
穹顶上的封印术式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四角的石柱投下长长的阴影。
“我都到了那么久了,不说出门迎接,也该来见见了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碰撞出细碎的回声。
话音刚落,几只乌鸦从穹顶的阴影中飞下来。
乌鸦在场地中央汇聚成一个人影。
宇智波鼬站在哲原明面前。
他的脸在萤石冷白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法令纹深深刻在嘴角两侧。
那双写轮眼正平静地看着哲原明,三轮勾玉在猩红色的虹膜中缓缓转动。
他看了一眼躺在哲原明脚边的迪达拉,然后重新抬起头,声音低沉平稳。
“你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哲原明摊了摊双手。
“没办法,我还是来了。你以为我想扛着一个比我重的男人到处跑?他的肩膀硌得我肩胛骨现在还疼。但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跟你说——而且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鼬的目光重新落在地上的迪达拉身上。
“你也应该知道,我前几天去了岩隐村,跟土影达成的协议里面,协议内容就有他。但是有个前提条件——将他的思想掰正,不再进行无差别恐怖袭击,不再追求所谓的‘艺术就是爆炸’的极端理念,将他的战斗力和创造力量引导到守护而非毁灭的方向上。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鼬面无表情的看着哲原明。
“为了区区这点小事就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过来?”
“拜托,这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可是很难的。”
哲原明没好气地说,“而且我对幻术确实不怎么精通。能做到这件事的人,整个忍界只有你。”
鼬看了哲原明一会儿。
然后他单手结了未印,一只乌鸦从穹顶的阴影中无声地滑翔下来,落在鼬伸出的左臂上。
这只乌鸦的双眼都是万花筒写轮眼,瞳仁的图案不是鼬的三勾玉也不是他自己的镰刀形,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属于宇智波止水的四角风车形状。
“都是止水的万花筒嘛?”
哲原明问。
鼬点点头。
他在迪达拉面前蹲下来,黑底红云的长袍下摆铺在满是灰尘的石板地面上。
他用两根手指撑开迪达拉的眼皮,迪达拉的瞳孔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乌鸦低下头,止水的万花筒写轮眼对准了迪达拉无意识的瞳孔。
两秒钟后,乌鸦的眼睛流下一行血,沿着鸟喙的边缘滴落在鼬的手背上。
“好了。”
鼬松开手指,站起身来。
“这么快?”
哲原明说,“给他下了什么幻术?我好跟大野木解释一下。”
鼬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我用止水的眼睛给他的潜意识里种下了幻术,一共有七条。我的艺术应当守护而非毁灭,生命是创作的根基。绝不为了艺术自残,不将自己当成爆炸的载体。放下对宇智波写轮眼的偏执仇恨,那只是艺术形式的差异而非存在价值的否定。远离晓的杀戮计划,组织的目的并非艺术的实现而是所有生命的终结。以岩隐村为归宿,那是唯一接纳过他的地方,土影虽然把他赶出去了但一直没有真正放弃他。所有创作与战斗绝不伤害无辜之人。以上七条,是他新的核心信念。信念之间互相支撑,形成闭环,不会被外部说服轻易动摇。”
哲原明对鼬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么充分,不愧是你啊。肯定以前也想那么做了吧。一个整天在你耳边喊‘艺术就是爆炸’的人,一个把你的万花筒写轮眼当成艺术审美障碍的人——你忍了他多久?”
“以前差点被他烦死。”
鼬说这句话本身和他的表情一样平淡,但了解鼬的人会明白,能让他说出“差点被烦死”这种话的人,整个忍界大概也只有迪达拉一个。
“难怪了——那我这就走了,大野木还在岩隐村等着验收货物。”
哲原明转身准备去扛迪达拉,忽然停下脚步。
他重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玩笑变成了某种鼬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郑重。
“对了。佐助那边的情况,你知道了吧。”
鼬点点头。
“他会来找你。时间不多了。”
哲原明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将写轮眼给我一只。普通的就可以。”
“做什么?”
鼬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别管。给我就行。”
“理由。”
鼬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空气中忽然多了一层极薄的、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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