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原明把装包子的笼屉往她那边推了推。
井野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四个人吃好早饭，刚放下筷子，黑土就从偏殿门口探进头来。
她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爽朗笑容。
“几位早啊。吃好了吗？今天上午没有会谈安排——我爷爷说既然你们难得来一趟岩隐村，总要看看我们这边的风土人情，不能让人觉得岩隐村待客不周。上午我带你们逛村子，中午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饭馆，他们家的岩窑烤肉是整个岩隐村最好吃的，我已经提前订好位置了。”
丁次一听到“岩窑烤肉”四个字，眼睛立刻迸发出光芒。
上午的岩隐村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和昨天完全不同的一面。
昨天他们是作为外交使节被迎接进来的，整个村子对他们来说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石头要塞，所有的建筑都是军事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但今天在黑土的带领下，这座石头要塞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有烟火气的家园。
黑土领着他们穿过岩隐村的主街，一边走一边指给他们看。
井野在主街旁边的一家手工饰品店里看中了一条用火山玻璃石串成的手链。
火山玻璃石是岩隐村附近特有的矿石，石头表面有天然的黑色光泽，被打磨成米粒大小的小珠，串在深色的细绳上，简洁而别致。
黑土凑过来看了一眼，对老板娘说了几句话。
老板娘从柜台下面又拿出了一条相同款式但颜色稍微偏紫的手链，说这种紫色的火山玻璃石更稀有，只有岩隐村深处的矿脉里才有。
井野将两条手链都拿起来，在阳光下对比了一下，然后将紫色的那条轻轻推到哲原明面前。
哲原明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链拿起来，收进了袖子的内侧口袋里，付了钱。
井野也把黑色的那条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中午，黑土领着四人来到岩隐村主街尽头的一家岩窑烤肉店。
这家店的店面不大，但生意极好，门口等位的队伍一直排到了隔壁店铺。
不过黑土提前打过招呼，老板在店后面单独辟了一间包间。
包间中央是一张嵌着火山石板的大烤炉，石板被炭火烤得滚烫，切成厚片的牛肉和羊肉放在石板上滋滋作响，油脂从肉的纹理中渗出，沿着石板的凹槽流到边缘的接油槽里。
黑土熟练地用长筷子翻着肉片，一边翻一边说：“这家店的秘制酱料是老板的太爷爷传下来的，已经传了四代了。他家的酱料用了十二种本地香料，腌制的时间要精确到刻，多一刻太咸，少一刻不入味。我从小就吃这家的烤肉，吃了十多年还没吃腻。”
丁次用筷子夹起牛肉在秘制酱料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在三秒之内经历了震惊、陶醉、感动三个阶段。
他放下筷子，双手合十，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对着黑土说道：“黑土小姐，你是我在岩隐村遇到知音。”
黑土哈哈大笑起来。
下午两点，黑土将五人带入正殿会议室。
殿内和昨天相比少了些仪式性的布置，但多了几分务实的气氛。
石桌上已经铺好了正式的会谈文件，两份卷轴分别放在长桌两侧，卷轴的边缘压着铜制的镇纸。
大野木坐在主位上，黄土站在他身后。
落座后，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情。
就好像隔音结界内那场关乎尘遁和迪达拉的交易从未发生过一样。
大野木依旧是那个端坐在石椅上的老派谈判者，但今天的他和昨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再像昨天那样绵里藏针地试探，他今天的姿态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生意人，在确定了核心交易之后开始为附加条款讨价还价。
他提出了很多条件。
每一条都写在一张单独的便签上，便签整齐地排在他面前的石桌上。
鹿丸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
哲原明基本上都没怎么说话。
他坐在石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表情是外交场合标准的认真专注。
大野木说完最后一个字时，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哲原明的回应。
哲原明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侧过头和鹿丸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鹿丸用眨眼的频率回应了他。
“土影大人提出的条件涵盖了贸易、防务、情报、医疗、教育五个领域，每一条都需要仔细评估。在下建议——中途休息一下，二十分钟之后继续。双方都可以在这段时间里梳理一下各自的底线和弹性空间。”
大野木点了点头。
哲原明站起来，礼貌地对着大野木微微欠身，然后叫上黑土。
黑土正站在大野木身后，听到哲原明叫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需要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房间。
她快步走到哲原明身边，领着四人走出正殿会议室，沿着石廊拐了两个弯，推开一扇厚重的石门。
黑土站在门口，对哲原明说：“这里是岩隐村的内部会议室，平时只有我和爷爷还有黄土老爹能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会靠近。我在外面守着，二十分钟后叫你们。”
说完她转身走出去，石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这些条件，有的一些比较过分——比如要求在草之国边境设立联合哨所时岩隐驻军比例占百分之六十，比如要求木叶向岩隐开放所有S级任务的情报共享权限，比如每年的联合军演必须轮流在岩隐村和木叶村之间举办但首轮必须在岩隐。这几点他不会真的坚持。但大部分的条件都在合理范围内，贸易条款、医疗合作、教育交流——这些都可以答应。总体来看，他提的条件虽然多，但真正踩线的只有三四条，其他的都是可以谈的。”
鹿丸将手里的笔记本翻开放在石桌上。
井野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手背。
“土影大人跟昨天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昨天他的情绪波动非常大。但今天的会议上，他的情绪从头到尾都非常平稳。”
哲原明的嘴角微微翘起。
“说明大野木已经同意了。尘遁的交换条件他已经接受了。今天这些条件，都是铺垫——是他用来向岩隐村内部交代的筹码。他需要一份足够丰厚的协议来说服自己的村子，让他们觉得这次会谈不是他吃了亏，而是他从木叶那里争取到了大量实打实的好处。他要让所有人看到，尘遁是我凭本事谈来的，木叶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岩隐村没有吃亏。至于那些踩线的条件，他提出来的时候就做好了被我们拒绝的准备。所以这些条件都是可以谈的。”
井野一脸惊喜。
“真的吗？那尘遁的事情——”
“大概率是这样。”
鹿丸替哲原明接了话，“要不然解释不通为什么三代土影会这样。昨天晚上的会谈中，明把尘遁的交换条件和尘遁传承回岩隐村的方案摆在了他面前，他不会不心动的。今天这些附加条件，说明他已经过了昨晚那个愤怒的阶段，进入了一个更实际的思考方式，怎么让这场交易在公开层面上看起来对岩隐更有利。这是政治家才会做的事。一个还在犹豫的人不会想这些，一个已经拒绝的人更不会。”
“那么鹿丸，根据这些条件你适当地整理一下。不能让岩隐村占我们太多的便宜。那些踩线的条件——联合哨所的驻军比例必须是双方对等，S级情报的共享范围必须重新界定，联合军演的首轮举办地可以轮流但不能单独指定岩隐。这些是木叶的底线。贸易条款和医疗合作可以适当放宽，作为交换的砝码。”哲原明说道。
鹿丸点点头，重新翻开笔记本，用碳笔在纸上快速划过。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将大野木提出的二十三条条件逐一梳理，在每条后面标注了三个等级——可接受、需谈判、不可接受。
井野在旁边不时地补充她观察到的细节，丁次虽然话不多，但每当鹿丸在某条涉及经济补偿的条款上犹豫时，他就会适时地提醒一句“这条要是答应了，我们回村之后的烤肉预算就要砍半了”。
二十分钟之后，哲原明撤去隔音结界，黑土果然准时敲响了石门。
五个人回到正殿会议室。
接下来的会谈是真正的据理力争。鹿丸作为木叶方面的主要谈判代表，将大野木提出的条件一条一条地摆出来谈。
他的谈判风格和大野木完全不同。
大野木是经验丰富的老派风格，用时间换空间，用细节拖节奏。
鹿丸则是新一代的风格，每一条条款的修改意见都附带着详细的论证，从双方利益平衡点到历史先例，从短期影响到长期趋势，每一个论点都精准地卡在对方逻辑链条最薄弱的环节上。
哲原明基本上只是偶尔点头表示同意，或者在大野木情绪即将出现波动时适时地插一句话，将节奏重新拉回可控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