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直了身体,放下了平时那种慵懒随意的姿态。
他面对牢笼中那只巨大的尾兽,将双手在身体两侧自然垂下,然后郑重地弯下了腰。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深鞠躬。
他弯下腰的时候护额反射着金光,银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多谢了。”
九尾的眼皮抬了抬。
“少来了。你们人类,近千年的时间,老夫能看上的也就几个。”
他的目光从卡卡西身上移开,扫过自来也,最后落在了鸣人和哲原明身上,“也就是鸣人和哲原明那个小子,老夫看着比较顺眼。”
他抬起一只爪子,用爪尖遥遥地指了指哲原明。
“而且那个小子,可比所有人都通透得多。”
哲原明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微微侧头,对着九尾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不管怎么说,都感谢你了,九喇嘛。作为答谢,到时候让鸣人将你释放出去玩一会。总是在这里里憋着,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九尾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那双竖瞳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但他马上用一声更加高冷的哼声盖了过去。
“小鬼,你可不要骗我。老夫活了上千年,最讨厌的就是被人骗。”
“当然了。但是只能在村子的后山。村里面暂时还不行,会引起恐慌的,这一点需要慢慢来。后山那片区域没什么人,旁边有条河,还有一片松林——比起精神空间里的黑暗,那里至少有风,有阳光,有实实在在的土地。”
九尾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尾巴在身后慢慢甩了一圈,然后缓缓收拢在身体周围。
“只要能出去就行。”
哲原明看着他,目光很认真,声音很稳。
“一言为定。”
九尾低下头,巨大的竖瞳和哲原明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对视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咧了一下,露出了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
“一言为定。”
看着这一幕,水门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来也曾经在某次喝酒时对他和玖辛奈说过一句话——“尾兽和人类,终究是不可能互相理解的。”
那个时候他深以为然。而现在,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自己友人的孩子,看着面前这只愿意为了一句请求就分出查克拉帮他延续存在时间的九尾——他忽然觉得,自来也当年那句话,也许并不全对。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感慨转为认真。
“接下来,我要跟你们说一件事情,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这句话说完,在场的所有人表情都变了。
水门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儿子,他的师傅,他的弟子,他友人的孩子。
这些人本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聚在一起,但命运偏偏将他们都推到了这里。
他看着他们,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蘸着十六年前那个夜晚的浓重血色。
“十六年前的十月十日。”
水门的声音在封印空间中缓缓铺开。
“那一天,是玖辛奈的生产日。人柱力在生产的时候封印会变弱,这是九尾封印最不稳定的一刻。所以我们将产房设在了村外一处秘密地点,由三代大人亲自安排了最高级别的护卫。负责接生的是三代大人的妻子琵琶湖大人,直属暗部在洞穴外围层层设防,结界班在周围布下了数层感知结界。除了我和少数几个直属暗部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产房的具体位置。”
自来也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敲了两下,声音低沉地插了一句:“那个级别的护卫,除非有内鬼,否则不可能被人从外面突破。”
水门点了点头,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没有内鬼。他是击杀了外部的干部之后,直接出现在产房内部的。”
卡卡西的身体微微前倾,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时空间忍术。”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某种压抑着的震动。
“没错。”
水门的声音沉了下去,“那天晚上,当琵琶湖大人抱着刚出生的鸣人、玖辛奈正在被我重新加固封印的时候,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凭空出现在了产房中央。他的面具是橙色的旋涡纹,只有右眼露在外面。他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所有的结界,就像是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一样。他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攻击我,也不是攻击琵琶子大人——他直接向鸣人伸出了手。”
鸣人的瞳孔猛地放大。
一个戴着面具的陌生男人,在他刚出生的那个夜晚,第一件事就是想要他的命。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将膝盖上的手握紧了。
“我瞬间用飞雷神夺回了鸣人,但他的速度也很快,我们交手了数个回合。”
水门的语速开始加快,像是在重演那天晚上电光火石之间的每一个判断和抉择。
“他的战斗方式很奇特——他的身体可以虚化,让一切物理攻击和忍术穿透过去,但攻击的瞬间必须实体化。我判断出了这个规律,用飞雷神二段重伤了他,在他体内留下了飞雷神的印记,并在那之后彻底击溃了他。我逼他离开了木叶。但在我以为一切已经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控制了九尾。”
自来也的瞳孔猛地收缩。
“控制九尾?”
水门点点头。
“是的,当时也问过他,是不是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还活着?不可能。”
自来也斩钉截铁地说出了这个想法.
但话一出口,他就看到了水门的表情。
那张脸上的神色不是反驳,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沉重。
水门摇了摇头。
“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宇智波斑本人。但他的瞳力远超普通写轮眼,能够用瞳力强行撕开九尾的封印,他控制着九尾袭击木叶,目的不仅仅是破坏——他是在报复木叶,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实现某种对世界的复仇。”
水门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鸣人。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沉重。
“鸣人。那个面具男,他给我一种感觉,他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金钱,不是为了任何可以用常理解释的目的。他的每一个行动、每一句话里都透着一股刻骨铭心的怨恨。他说‘一切都将为虚无’,那种语气像是在对一个辜负了他的世界宣告审判。而且他知道产房的位置,知道封印会变弱,知道九尾人柱力的生产周期,这些信息,不可能是从外部打探到的。木叶内部的信息,以最高级别的保密等级被锁在只有少数人才能接触到的档案中。”
卡卡西听到这里,目光骤然凌厉起来。
“木叶的叛忍。”
水门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继续说下去。
“当我赶到村子的时候,九尾已经在村子里肆虐了。三代大人带着村子的忍者们奋力抵抗,许多忍者死在了九尾爪下。我与那个面具男交完手之后就用最快的速度过来支援,就看见九尾用尾兽玉对着村子袭击。而后我用飞雷神导雷将它的一发尾兽玉转移到了远离村子的地方。”
水门苦笑了一下,“飞雷神导雷的消耗也不是很大,只是和那个面具男过手之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之后我带着九尾转移了出去,玖辛奈用自己的查克拉锁链将九尾压制住了。”
水门的声音在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忽然变得柔和,那种柔和不是刻意放轻的语调,而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温柔。
“她刚刚生完你,封印被彻底解开过,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但她还是用漩涡一族的金刚封锁将九尾牢牢锁住了。玖辛奈的查克拉是漩涡一族特有的,那股查克拉对尾兽有天然的压制力。九尾在她面前,连动都动不了。”
鸣人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对漩涡玖辛奈这个名字不陌生——哲原明告诉过他,他的母亲叫漩涡玖辛奈,是上一任九尾人柱力。
但听到父亲亲口说出母亲的名字,听到她在生完自己之后就用生命中最后的力气压制了九尾,他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我原本打算将九尾完全封印回玖辛奈体内,让她活下去。”
水门的语速变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事后回想起来的无力与愧疚。
“但那个面具男的目标不仅仅是破坏村子,他要的是彻底夺走九尾。如果我将九尾封印回玖辛奈体内,她势必会再次被面具男追杀,而那时的她已经不可能再承受一场战斗了。而且我判断,将来忍界会面临更大的危机,那个面具男不会就此罢手——他的计划比我们看到的更大,九尾只是其中的一环。所以我决定将九尾封印在你的体内,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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