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半的阳光已经从窗户正中央挪到了餐桌边缘。
陆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农场一切就好。
“午饭吃得差不多了，”陆栖站起来，把碗碟叠在一起端到水槽边，“我该回研究所了。”
灵汐的动作停了一瞬，手里的盘子悬浮在半空中。
她转过身来看他，平静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看好农场的。”
她顿了顿，精神波动里又传来一句，“橙华市华丽大赛那天，你记得早一点打电话给我，我和差不多娃娃会去找你的。”
“一定。”陆栖笑了笑，走上楼去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的，不过是把外套拿上。
仙子精灵跟在他脚边跑上跑下，时不时用缎带弄他。
院子里的云霄已经在等了，正在用喙梳理自己翅膀根部的羽毛。
它看见陆栖背着包推门出来，便收起了整理的动作，微微伏低身体。
陆栖跨上云霄背脊，把仙子精灵放在身前，藤藤蛇他没有带去，接下来的时间仙子精灵会很忙。
他回头看了一眼灵汐和差不多娃娃，冷风从草场那边吹过来，把灵汐的裙摆和差不多娃娃的耳朵都吹得微微飘动。
“橙华市华丽大赛那天我就来接你们。”陆栖朝她们挥了挥手，“等我的消息。”
云霄振翅腾空，地面的农场迅速变小。
云霄飞得又稳又快，大约四十分钟后，云霄收翼降落，在研究所门口空地上平稳着地。
陆栖翻身下来，拍了拍云霄的颈侧：“辛苦了，你先回农场吧，我进去了。”
云霄低鸣了一声算是回应。
陆栖带着仙子精灵走进研究所后门，穿过走廊的时候遇到了小陈，他正抱着一摞资料往资料室走。
“陆栖先生回来了！博士说今天下午您可以在后面的空地上自由训练。”
“好的，谢了。”陆栖朝小陈点头致意，脚步没停，直接穿过走廊从后门走出，来到研究所后面的空地上。
陆栖在空地中央站定，仙子精灵仰头看着他。
自己穿越之前，连站在讲台上讲话都紧张的，站在舞台上，也不知道多紧张。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宝可梦，这几天都克服一下，上舞台不要紧张得脚发抖就好，至于彻底克服有点不可能。
“我们先自己练练感觉。”陆栖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平视仙子精灵的眼睛。
陆栖正要开口说“那我们开始吧”，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见一位年轻训练家正朝这边走来，她怀里抱着一只仙子精灵。
那只仙子精灵正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陆栖这边。
是小琳，那位在十位训练家中拥有两枚缎带勋章的协调训练家。
在之前的交谈中，知道这些信息的。
“陆栖，我来了。”她把怀里的仙子精灵放到草地上，那只小家伙立刻跑过来凑到了陆栖的仙子精灵旁边。
两只仙子精灵互相用缎带触须碰了碰，然后并肩在了一起。
小琳来到这里是陆栖刚刚发信息给她的，他说要请教问题。
“感谢小琳你来帮助我。”陆栖走过去和小琳握了一下手。
“我三天后要带仙子精灵参加橙华市的比赛，但我完全没经验，小田卷博士说我只要展示几个技能就行，但我想既然去了，总得认真对待。”
小琳点了点头：“你要不先看我示范一遍，找找感觉？”
“太好了。”陆栖往旁边退了几步，把空地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
小琳走到场地中央，站定之后没有急着放出宝可梦。
她先调整了一下站姿，整个人的气场在短短两三秒内从日常的随意切换成了舞台上才有的从容和舒展。
然后她抬手轻轻抖了一下手腕，一枚精灵球从腰带上弹开，红光闪过，一只狩猎凤蝶从光芒中翩然出现。
狩猎凤蝶的翅膀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深黄色的翅面缀着黑色的网状纹路，边缘镶着一圈淡蓝色的细边。
它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在空中优雅地盘旋了一圈半，然后轻轻落在小琳身侧，翅膀缓缓扇动着，姿态从容而稳定。
小琳面向陆栖，语气比平时温柔但认真了几分：“华丽大赛和道馆对战完全不一样，不只是招式的威力。训练家的神态、宝可梦的情绪、技能与技能之间的衔接节奏，这三者要融为一体。你站在舞台上的每一秒，评委和观众都在同时看你和你的宝可梦。”
她说完转过身去，面向空地中央的空白区域，做了第一个示范动作，“狩猎凤蝶，蝶舞。”
狩猎凤蝶的翅膀缓缓舒展到最大幅度，然后一圈一圈地旋转着升向空中。
狩猎凤蝶翅膀缓缓舒展，周身泛起微光，身姿一圈圈在空中旋转，翅膀鳞粉星星点点洒落。
陆栖盯着那缓缓飘落的鳞粉看了几秒，心里动了一下。
小琳的声音没有拔高，依然平稳柔和：“蝶舞是用来调整姿态和积蓄美感的，不要在开场就爆发，要让它慢慢渲染氛围。”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手势，手掌由平托转为轻轻上扬：“接着，晨光。”
狩猎凤蝶身体中心爆发出一层淡淡的暖金色光芒，那光芒均匀地向四周铺散开来。
金色的光把刚才飘散在空中的所有鳞粉全部点亮了。
那些原本只是细碎闪烁的小金点突然变成了几百颗悬浮的微型灯。
小琳的手势加快了一些，从平缓的托举变成了向前的轻送：“狩猎凤蝶，银色旋风。”
狩猎凤蝶的翅膀猛地振开，一股裹挟着银色光点的旋风从它翅下旋转涌出。
旋风打着卷向前推进，恰好卷起了那些被晨光照亮的金色鳞粉。
金和银两色在气流里互相缠绕、旋转、分离又融合，在空气中编织出一片流光溢彩的漩涡。
光与风交织在一起，从场地的一侧扩散到另一侧，像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万花筒。
然后小琳的手势缓缓收拢回来，像是把一根线慢慢绕回手里：“吐丝，收尾。”
狩猎凤蝶的口器中射出一缕莹白色的丝线，丝线在空中画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缠绕过那团金色银色混杂的旋风的边缘，把飘散的光粒聚拢回来一部分。
最后狩猎凤蝶收拢翅膀，在丝线描画出的弧线尽头稳稳悬停，身上的光芒缓缓消散，飘散在空中的鳞粉和光粒在几秒后无声地落地、消失。
整个场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狩猎凤蝶轻轻扇动翅膀的细碎声响。
表演结束。
陆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在心里悄悄记下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仙子精灵，她死死的盯着狩猎凤蝶。
小琳的狩猎凤蝶轻轻落回她肩头，她转身朝陆栖笑了笑：“你觉得怎么样？”
“很漂亮，其是晨光和银色旋风衔接的那一段，金色和银色的效果叠在一起，完全不是简单的技能连续使用，是前面的效果被后面的招式利用了。”
“对，”小琳点头，“这就是我要跟你讲的第一个要点。”
“前一招的效果，要被后一招利用起来。不是把几技能挨个砸出去，要前后呼应，形成完整的画面。前一个招式留下的光、粉末、气流，交给下一个招式加工，这就是协调表演的组合技。”
她走回陆栖身边，指了指仙子精灵：“还有两点也很重要，训练家的神态和情绪。你不要大喊大叫，你的眼神、表情、手势就是给宝可梦的信号。”
“你紧张皱眉，宝可梦出招就会急躁；你从容放松，它才能把招式做得优雅。下达指令的时候语速放缓，动作幅度配合表演，不要大幅度挥动手臂。”
陆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不知不觉握紧的拳头，松开了，把手垂回身侧。
“还有宝可梦的状态表情，”小琳继续说，“不光看招式，也要留意宝可梦的神态，要让它享受表演，而不是被迫完成任务，眼神灵动、姿态舒展，才会打动评委。”
她站起来，退后几步，朝陆栖招了招手：“来，你先带仙子精灵试试，不用着急连招，先调整好状态，放一个技能就好，我在旁边看着。”
陆栖走到场地中央，学着小琳刚刚到动作指挥了起来，“仙子精灵，妖精之风。”
仙子精灵的缎带触须齐齐向前伸展，身体微仰，呼出的气流裹着细碎的粉色光粒旋转着涌出。
小琳在旁边点了点头：“开头不错，但可以再慢一点，让它卷得更柔和一些，像风吹起一片落叶那样。”
陆栖点了点头，蹲下来拍了拍仙子精灵的头：“再来一次，这次慢一点。”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栖和仙子精灵就在空地上反复练习着。
小琳也带着自己的仙子精灵在场地另一侧训练着，虽然这次大赛她不可以去参加，后面机会还是很多的。
陆栖从最基础的单个技能开始，反复调整妖精之风的出招角度和力度，让光粒飘散的速度从快到慢再到流畅的自然节奏。
小琳偶尔停下来看他的练习，会给一两句简短的建议：“仙子精灵的缎带触须在释放技能时天生就是优美的线条，你让它自然展开就好，不用特意去控制形状……”
陆栖一共进行了几十轮练习，从最开始的生涩到后面几轮已经能顺畅地连起妖精之风、高速星星、圆瞳了。
“做得很好，比刚开始的时候进步太多了，明天我们再继续练一下衔接的节奏。”
他正准备再站起来练一遍的时候，空地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小陈正快步穿过空地朝他走过来。
“陆栖先生，”小陈走到他面前站定，“小田卷博士让我来叫您过去，他说有关于华丽大赛的安排要和您商量。”
陆栖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土。
“好，我这就过去。”陆栖朝小陈点了点头，弯腰把仙子精灵抱起来。
又侧头看了一眼场地另一边的小琳，她正和仙子精灵训练着，她的仙子精灵使用技能更柔美，更流畅。
陆栖都想放弃这上舞台的机会了，给小琳去。
只是想了一下自己就否定了这想法，毕竟这是自己露脸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