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小哥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辆超载的电动车和两个没戴头盔的大高个,掏出了罚单本。
“电动车载人,不戴头盔,两项违规。”
小哥看着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睛亮得发光,明显是刚上岗没多久,浑身上下散发着“我要为交通安全事业奋斗终身”的热情。
他翻开罚单本,开始念条例:“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几条第几款……”
李风辞站在旁边,挠了挠鼻尖,偷偷看了虞观一眼。
虞观的脸冷得能冻死人,他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交警小哥滔滔不绝的条例背诵。
“不好意思,我女儿现在正在医院急诊,如果想要罚款或者其他,能不能等后面再说。”
交警小哥愣了一下,嘴巴张着,条例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看了看虞观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那个金毛的表情,犹豫了两秒。
“那……那你赶紧走吧。”小哥把罚单本收回去,往后退了一步,“注意安全啊!下次一定要戴头盔!”
“谢谢。”虞观已经重新坐上了车。
李风辞二话不说拧了油门,电动车蹿出去,绿灯刚好亮起。
剩下的路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十几分钟后,儿童医院到了。
李风辞把车停在急诊楼门口,虞观下车的动作干脆利落,长腿一迈就落了地。
“谢了。”
虞观丢下两个字,转身就往急诊大厅跑。
李风辞坐在电动车上,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手还搭在车把上没动。
后背那片温度还没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侧,刚才虞观扶了一下的位置,隔着t恤,其实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他偏偏记得清清楚楚。
李风辞骂了一声,把车掉头,骑回了咖啡店。
一路上他把“不碰已婚男”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八十遍。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虞观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分诊台,报了名字,护士指了个方向。
他拐过走廊,在第三间观察室门口看到了王向荣。
王向荣靠在墙上,看见他来了,赶紧迎上去:“哥,苗苗在里面,医生说是急性扁桃体发炎引起的高烧,已经挂上水了,体温在降。”
虞观推门进去。
沈苗苗躺在病床上,小小的一团,脸烧得通红,手背上贴着输液贴,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明显哭过。
阿姨坐在床边,看见虞观来了,站起身小声说:“先生,苗苗刚才哭得厉害,扎针的时候闹了好一会儿,现在刚睡着。”
虞观点了点头,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沈苗苗的额头。
还是烫的,但比刚才应该好一些了。
王向荣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哥,你刚才怎么来的?我看停车场没你的车。”
虞观顿了一下。
“坐别人电动车来的。”
王向荣瞪大了眼:“啊?谁的?”
“一个……”虞观想了想,“送咖啡的,也算认识。”
王向荣的表情更迷惑了,但看虞观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就没追问,缩回脑袋继续在走廊里待着。
晚上七点多,沈允禾赶到了医院。
她进门的时候头发有些乱,外套都没来得及扣,一进来就直奔病床。
“苗苗怎么样了?”
“退烧了,睡着了。”虞观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她。
沈允禾坐下来,摸了摸沈苗苗的额头,确认温度降下来了,整个人才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谢谢你。”她抬头看虞观,“今天麻烦你了。”
虞观摆了摆手:“说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是外人。”
沈允禾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客气但不生分,有分寸但不冷漠。像两个配合默契的合伙人,各司其职,效率极高。
虞观在医院待了几天,确认沈苗苗没什么大碍了,才回到公司处理工作。
*
李风辞没有关注这件事情的后续,因为他决定这次真!的!要!辞!职!
下班前半小时,他把围裙叠好放在吧台下面,走到老板跟前。
“老板,我要辞职。”
老板正在擦咖啡机,手上动作停了,抬头看他,一脸不可思议。
“前几天不是还干劲十足吗?怎么突然要辞职?”
李风辞叹了口气,表情愁得跟欠了三个月房贷似的。
“房租到期了,没钱交。”
老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那我先给你预支工资不就行了?你在这儿干得好好的,外面那些客人都是冲你来的,你一走我营业额得掉一半。”
李风辞摇头,“正好准备去别的城市逛逛,这里也玩得差不多了。”
老板看了他两秒,懂了。
年轻人嘛,待不住到处跑,正常。
“行吧,工资我今天就给你结了,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来。”
“谢谢老板。”
李风辞把最后一杯咖啡做完,职工服脱下来叠整齐放进柜子里。
他掏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选了今晚十一点的高铁,目的地随便挑了个,反正去哪儿都行,离开海城就行。
票买好了,他心里松了口气。
今晚回去收拾行李,连夜走人,他是真不能继续待在这儿了。
跟虞观呼吸同一片空气这件事,对他来说跟慢性中毒没什么区别。
跟下了降头似的。
李风辞觉得自己再不跑,迟早得栽进去,他可不想当破坏人家家庭幸福的第三者。
而且很大概率也没那个资格。
他收拾好东西,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回去收拾行李绰绰有余。
正想着,咖啡店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风辞头也没抬,随口道:“客人,打烊了,要不您去隔壁——”
话卡在嗓子里。
门口站着的人穿着黑色长款风衣,里面是件简单的深色高领,整个人往那儿一杵,把这家小咖啡店衬得跟路边摊似的。
是虞观。
李风辞愣了不到一秒,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呦,虞先生怎么亲自来买咖啡了?我们打烊了啊,要不我再给您手冲一杯?”
虞观站在门口没动,扫了一眼店里空荡荡的环境,开口:“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李风辞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经历了剧烈的拉扯。
一边是手机里那张已经付了款的高铁票。
一边是眼前这张脸。
拉扯的时间长达惊人的零秒。
“当然有。”
李风辞脱口而出,语速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喜欢吃什么?我请你吧。”
虞观摇了摇头。
然后他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忽然松动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变化,可能就是眉头没那么紧了,又或者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那么一点点。
但就是这么一点点,对着他的。
李风辞觉得自己脑子里有根弦“啪”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