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转眼之间,就到了元月份。

京华大学的期末考试陆续结束,马上要放寒假了。

钟逸最后一场考完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路灯亮了一整排,照得路上的残雪反射着冷白的光。

刘洋从后面追上来,踩得脚下的雪“咯吱咯吱”地响。

“咱什么时候回去?你寒假什么安排?”刘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急着问。

钟逸把书包往肩上甩了甩:“还没确定。”

“周衍说他后天就回老家,他家在蜀西北的一个县城。他问咱们要不要去那边玩一圈,说他家那边山里有老寨子,有很多少数民族,传承下来的老东西多得很。”

钟逸的脚步慢了一下。

蜀西北。

突然,他脑子里的某根弦被这个词拨动了,一段模糊但沉甸甸的记忆,从脑海很深的地方浮了上来。

他站住了,刘洋走出去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钟逸重新迈开步子,“周衍的老家具体在哪儿?”

“好像叫什么青川县,他跟我说过,离成都不远不近的,要坐好几个小时的大巴进山。”

钟逸没再说话。他一路走回宿舍,坐到自己床沿上拿出手机查了查那个地名。

又把日历翻到了明年的五月份,他盯着那个月份看了好一会儿,把手机锁屏放下来了。刘洋探过头来:“你在查什么呢?”

“没什么,随便看看。”

刘洋没有追问,转身收拾自己的行李去了。

钟逸靠在床栏上,脑子里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楚。前世那场地震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守在南方一个县城的工作室里修一件瓷器,电视屏幕上滚动的新闻画面一帧一帧的,废墟、断裂的道路、倒塌的房屋、从瓦砾堆里被刨出来的物件,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刻了几十年。

当时他在南方,跟蜀西北隔着上千公里,能做的只有捐了一点钱。

这辈子不一样。他人在京城,还有一个寒假和一个春天的时间。

他要想一个办法,在明年五月份之前去到那里。

不是为了改变什么,他知道他改变不了。但有些东西,那些埋在老宅木楼里的、摆在祠堂供桌上的、藏在寨子里的老东西,能多抢出一件是一件。

第二天一早,钟逸去了系办公室,他去找了考古系的副主任周老师。

周老师是位快五十岁的女老师,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正在电脑前面写着材料。

钟逸敲了门进去坐在她对面:“周老师,您好!我想申请一个寒假的社会实践课题。”

周老师抬起头,扶了扩大眼镜,看了看他:“什么方向?”

“蜀西北少数民族地区的古建筑和民俗器物调查。那边有很多老寨子和清末民初的木结构建筑,文物部门一直没系统做过普查。我想趁寒假去跑一趟,拍些照片,整一些资料记录下来。”

周老师想了想:“你一个人去?”

“我想组个小组,考古系的同学三四个就够了。经费我们自己解决。”

周老师说:“你这想法相当不错,但寒假的时间比较短,而且山路不太好走,安全方面你考虑过没有?”

钟逸毫不犹豫:“我们有同学在当地,他家里有人接应。我们能自己解决吃住与交通。”

周老师看了看他,低下头在电脑上又敲了几个字:“你写一份立项申请,三百字左右,把目的、地点、人员、预期成果写清楚,我帮你批。院里有一笔学生实践经费,不多,批下来也就两三千。”

钟逸说:“经费我可以自己解决,我只要学校帮我立项,您帮我盖个章就可以。”

周老师露出赞许的眼光,又多看了钟逸一眼:“行,你写好资料了拿过来。”

“周老师,我衷心感谢您!”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心底里的触动,钟逸向周老师鞠了个躬。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太过矫情就是滑头。帮助你们学生找准课题,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当天下午,钟逸以最快的速度把立项申请表填好。

项目地点,他写的是周衍老家那个县城,理由写的是“考察川西北少数民族聚落中留存的历史建筑与民俗器物现状,为文物部门补充基础档案资料”。

人员名单方面,他先填了自己,然后把刘洋、沈大为都填了进去,最后他又加了一个考古系大三的师兄,叫许明远,做摄影记录的。

他拿着打印好的申请书又跑了一趟历史系办公室,周老师审阅完后,二话不说,立马签了字盖了章。

钟逸把立项书收好后,一出门,就在路上给刘洋打了个电话:“寒假去周衍老家的事定下来了,我申请了一个课题项目,考古系的。我帮你报了名,你去不去?”

刘洋说:“必须的。沈大为呢,他去不去?”

“我也帮他报了名,但还没有跟他说。”

“他肯定会去,我可以帮你和他说一声。他这几天正愁寒假没事干呢。何况是和你在一起,他不想去他家老爷子也会赶着他去。”

没错,沈大年巴不得和他钟逸天天混在一块。

钟逸说:“确实,我从一开始就想到这,那你就跟沈大为说一下,具体的咱们回头见面再慢慢聊。”

挂了电话,他给周衍发了一条消息:“你老家那边,寒假方便接待几个人吗?我申请了学校的一个考察项目,想去你老家那边做点野外调查。”

周衍回得很快:“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打电话跟我爸说一下就行了,咱家里住的地方大把的,十个人之内随便安排。”

周逸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回复,停了片刻又发了一条:“你们那边山里老房子多不多?”

“多得很,我家隔壁寨子还有一整片没拆的清末老屋,基本上没人管,现在好多都已经塌掉了。”

看完回信,钟逸便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天。

十二月底的京城,天已经是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随时会下雪的样子。

他呼出一口白气,把手插进兜里,漫无目的地地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