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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都市言情 > 重回1983:渔王从海边崛起 > 第201章 韩国人来买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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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号,白天。

南大西洋的四月,是南半球的秋天,风从南极那边吹过来,冷,浪不大,一涌一涌的,把船托起来又放下去。

闽渔九号的甲板上,一夜钓上来的鱿鱼,正在往冷冻舱里搬。

鱿鱼先在冲洗池里洗干净,一只一只码进铁盘子,一盘十公斤,码平了,推进速冻间,零下四十度,冻四个钟头,冻成一块硬邦邦的砖,敲出来,装纸箱,下冷冻舱。

船员两班倒,一班搬到中午,一班接着搬。

陆小川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还在甲板上转,一会儿看速冻间的温度表,一会儿去冷冻舱门口数箱子。

洪阿根叫他去睡,他不去。

他讲:“洪船长,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躺着。”

“躺着我脑子里全是那一串十九只。”

洪阿根拿他没办法,自己回了驾驶台,靠在高凳子上,眯了一会儿。

中午,雷达上,北边那十五个亮点,动了。

往东南动。

一点一点,挪到闽海这一片的北边,又挪近了一海里。

陆小川跑上驾驶台:“洪船长,他们跟过来了!”

洪阿根拿望远镜看了一阵。

“跟过来就跟过来。”

“他们要是也关一半灯呢?也往下放钩呢?”

洪阿根把望远镜放下。

“那他们就跟咱们一样钓。”洪阿根讲。“这片海,他钓他的,咱们钓咱们的,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那咱们不白让他们学去了?”

洪阿根看了他一眼。

“小川,你在海上干了多少年?”

“十三年。”

“十三年,你见过谁一个人把一片海钓干净的?”

陆小川不讲话了。

四月二十一号夜里,韩国船没关灯。

十五条船,灯还是全开,还是一条船两百多盏,有几条船,船舷上多了一排新灯,比原来更亮。

闽海十二条船,二百九十一吨。

韩国船那边,陆小川拿望远镜数了半个钟头,一串收上来,三只,四只,最多的一串七只。

四月二十二号,二十三号,二十四号。

天天都是这样。

闽海这一片,一夜两百八,三百,三百二。

北边那一片,一夜比一夜少。

四月二十六号早上,韩国船走了四条。

往北,往西北,开走了。

陆小川问:“去哪了?换地方了?”

洪阿根看着雷达,看了半天,讲:“去蒙得维的亚。”

“去干啥?”

“加油。”

四条船走了,二十八号又走了三条。

三十号,又走了两条。

北边那一片,剩下六条船,灯还开着,没原来那么亮了,有几条船上的灯,一排一排地关了。

从这一片海到乌拉圭的蒙得维的亚港,七百多海里。

一条鱿钓船开过去,三天。加完油,买完菜,再开回来,又三天。

一来一去,六天。

四月底五月初,是这片海上一年里鱿鱼最肥最多的时候。

六天,一条船少钓一百多吨。

闽海的船,不用去。

闽冷一号二十天一趟,从蒙得维的亚往这边拉,拉油,拉菜,拉米,拉灯泡,把船上冻好的鱿鱼接走,接到蒙得维的亚,装大船运回国。

这个法子,是九一年来的时候就这么干的。油是在蒙得维的亚跟一家乌拉圭的油公司签的合同,一年一签,价钱一年一定,油装在闽冷一号改过的两个舱里,一趟拉一千二百吨。

五月三号,下午。

闽冷一号刚从蒙得维的亚回来,停在闽海两排船中间,正在给十二号船加油。

雷达上,北边过来一个小亮点。

是一条小艇。

小艇开到九号船边上,停下来,上头站着三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韩国人,个子不高,穿一件旧皮夹克,手上抱着两个纸箱子。

另外两个,是划艇的水手。

那人冲着九号甲板上喊了一句,喊的是英语。

陆小川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扭头喊:“洪船长,韩国人要上船!”

洪阿根走到船舷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他认得这个人。

九一年,头一回来这片海,这个人是另一家韩国公司的船长,两条船在风里挨得太近,差点撞上,是洪阿根在电台里一句一句喊,两条船才错开的。

那天夜里,这个人还坐小艇过来,送了一箱韩国烧酒。

他姓金。

洪阿根讲:“放梯子。”

金渔捞长爬上来,把两个纸箱子放在甲板上,拿手套拍了拍,是烧酒。

他冲着洪阿根,弯了一下腰。

两个人坐在驾驶台后头的小屋里,一个讲英语讲不利索,一个讲英语也讲不利索,两个人讲一句,比划一下,讲了半个钟头,陆小川在旁边拿本子帮着记。

金渔捞长现在是韩一远洋阿根廷船队的总渔捞长。

韩一远洋三十条船,四月头上烧油烧得太凶,油到五月初就不够了。

去蒙得维的亚加油的九条船,排队排了两天,港里的油公司讲,今年来的韩国船太多,油要先给签了合同的。

签了合同的,是闽海。

还有十几条船,油只剩一个礼拜的了。

金渔捞长讲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朴永哲从釜山发来的传真,他把那张纸摊在桌上,推到洪阿根跟前。

他讲了一句英语,这句讲得很清楚。

“买油。”

洪阿根没马上讲话。

陆小川在旁边,手里的笔攥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是想笑又憋着不敢笑。

洪阿根讲:“小川,给盐屿打电话。”

卫星电话接通,陈屿听完,问了一句:“金渔捞长,是不是九一年那个送烧酒的?”

洪阿根一愣:“是。你咋知道?”

“你九一年回来讲过。”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卖。”陈屿说。“照蒙得维的亚的价,加运费,一分钱不多加。”

洪阿根讲:“就这样?”

“还有一条。”陈屿说。“往后这一季,韩一的船,灯开多少是他们的事,离闽海的船,五海里以外。”

洪阿根把这句话,一字一字讲给金渔捞长听,讲了两遍,陆小川在纸上画了个图,画了两排船,画了一个五。

金渔捞长看着那张图,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又冲洪阿根弯了一下腰,这回弯得比上船的时候深。

他讲了一句英语。

陆小川后来问洪阿根,那句讲的啥。

洪阿根讲:“他讲,四月十八号那天夜里,贴过来开灯,是釜山发电报叫他干的。他不想干,他儿子在釜山读大学,学费是韩一出的。”

陆小川不吭声了。

那天傍晚,闽冷一号给韩一的七条船,一条一条加了油。

加完油,七条船往北开,开到五海里外头,停下来。

夜里,北边那一片,灯亮了。

亮得没有原来那么刺眼了,一条船,开一半。

陆小川站在驾驶台窗户跟前,看了一阵,扭头问洪阿根:“洪船长,他们也学咱们了。”

洪阿根坐在高凳子上,喝着茶,讲:“学得会就学。”

那天夜里,闽海十二条船,三百零六吨。

北边那七条韩国船,陆小川拿望远镜看,一串收上来,十几只。

他没数,把望远镜放下,去睡觉了。

那是他四月十八号以后,头一回睡着。

五月四号,釜山。

朴永哲是早上从银行回来,才看见阿根廷那张传真的。

他在银行坐了两个钟头。

釜山那家银行的支行长,是他的老熟人,前年韩一远洋去斐济买二十条新船,贷款是这个支行长一手批的。今天支行长没请他喝茶,桌上摆着一沓报表,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韩一远洋去年到今年,借了三亿一千万美元。斐济二十条船,阿根廷三十条船,釜山两座新冷库。

阿根廷船队一月到四月,油钱超了七成,钓获比计划少两成。

支行长讲:“朴社长,汉城总行这个月开会,点了三家远洋公司的名字,韩一是头一个。”

朴永哲讲:“五月是旺季,五月一过,钱就回来了。”

支行长没接话,把报表合上了。

回到办公室,秘书把传真递给他。

传真是金渔捞长发的,只有三行:

一,蒙得维的亚港油公司,优先供闽海合同,韩一船排队两日未加上。

二,已向闽海船队购油,照港价加运费,七船已加完。

三,闽海要求韩一船距其船队五海里以外。已应允。

朴永哲看完,把传真放在桌上,拿手掌按着,按了半天。

他拿起电话,拨阿根廷的卫星电话,拨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走到窗户边上,把昨天拉上的窗帘,拉开了。

底下的港里,那八条还没出海的新船,还停在那儿。

五月一过,钱就回来了。

他跟自己又讲了一遍。

同一天,盐屿。

孟会计把闽冷一号那一趟的油账报上来,一张单子。

给闽海自己十二条船加的,一千一百吨。给韩一七条船加的,一千六百吨,照蒙得维的亚港价,加运费,钱是金渔捞长当场拿美元支票签的,签的是韩一远洋的户头。

孟会计讲:“陈总,这一趟,油上头,闽海一分没赚,也一分没亏。”

“嗯。”

“那为啥还要卖?”孟会计讲。“不卖,他那十几条船就得趴着,趴一个礼拜,这一季他就完了。”

陈屿讲:“他这一季完不完,不在这一个礼拜。”

“韩一的油,是银行的钱买的。今年五月,他少趴一个礼拜,多钓几千吨,明年他还要去银行借。”

孟会计想了想,把单子收回去了,走到门口,回头讲:“陈总,那句话,韩一撑不过九七年冬天,林雁本子上记着的。”

“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