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谢欲漪,与她眼神交流一瞬,忽然道:
“少城主好心,我的确在这云中城待得烦闷不已。惊鸿境是好,可惜那般的好见得多了也就没什么了,倒是云中城,我素来很少来凤萧,但云中城也来过几次,这一次我还听说了一个颇有趣的故事,只是讲故事的人说话总是真假掺半,那故事虽好,可到了最后我却是不知道有几分真假了。”
眼光流转,锋利的目光好似利剑,轻飘飘的悬在何元济头顶。
“少城主是云中城的主人,对云中城的事情应该都有所耳闻吧,不知道能不能给我解惑呢?”
云中城如今波诡云谲,你是在局中,还是在局外?
搅弄这一池污水,是你的目的吗?
她在试探,也是在询问。
何元济会回答吗?
会的。
星月坠在耳畔轻轻晃动,谢欲漪偏了偏头,像是在和旁边的人说什么,细微的动作间,她的目光似不经意一般划过何元济,又像水一样了无痕迹。
“少门主的请求,我又怎么会拒绝呢?”
“只要是元济所知道的,元济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元济也道。
“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林暝莺浅浅一笑,道:“这两日我们师门的几位弟子因觉着太过无趣,便拉着我到处去走了一遭,休息的时候在茶楼里听到说书先生讲了一个几年前的故事,那个故事里提到了少城主你,本来也没有什么在意,但今日少城主你来了,我倒是忽然想起来这个故事。”
“故事里说,在十多年前以前,云中城有一个很有权势的家族,姓李,那家主人是一个年过半百的修士,据说曾经是惊鸿境的人,后来据说是受了重伤修为此生都再也升不上去了,便到了云中城住下来,还买了不少仆人伺候自己,但是这李家据说很是奇怪,而这奇怪,在于这位修士。
他明明未曾留有后嗣,但是却又很多人声称见过府中有一个李公子,且面貌与他很是相似,就连那李家的管家也说是有一个李公子,但是那位修士,却是一直说自己并没有儿子,也并无其他后人。”
“后来,某一天起,那位很多人见过的李公子忽然消失不见了,而那位修士也是忽然大病一场,像是受了什么重伤,缠绵病榻了许久,短短几月之内,偌大的一个家,竟然就已经衰败地不成样子,而在这一切改变之前。
有人说,是因为那位修士碰了不该碰的人,惹怒了旁人,所以才会遭此劫难。”
“有人说,那修士爱好奇特,喜欢折磨小妾,将人折磨至死随意丢弃。”
“有人说,他抢了别人的宝物,那人请来了修为更高的修士教训他。”
“也有人说,他修炼邪术,李公子就是他本人……”林暝莺的语调逐渐放缓,“……李公子为什么会消失,那是因为他被人打伤,吞噬了另一个自己,还是因为他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呢?”
“何少城主,我听人说,在那个时候,你曾经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李家如此毒瘤,不除之实为可惜,而在那之后,李家就变得萧条离索,而后更是惨遭灭门,死状极惨。”
“很多人都说,李家覆灭,其实就是少城主你一手造就的呢?”
说罢,她又笑了笑,“我呢也不知道这件事的真假,不过忽然听人说起这么一个故事,说起那李公子和修士的关系,又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时候听说过。”
“你说,我是在什么时候听说过的呢?”
“什么时候?”
何元济目光沉沉的看着林暝莺。
这个惊鸿境的天之骄子,琉光门的少门主,作为他们那一群人中的佼佼者,外界对她的传闻是怎么样的呢?
说她正直清正,性格冷漠,眼里揉不得沙子……
说她记仇,说她最讨厌阴谋诡计……
实际上的她呢?
的确冷漠,的确记仇,也的确够光明磊落。
若不是不合时宜,何元济倒是真想夸赞她一句真不愧是林暝莺,对于魔族的感知就是比旁人强,仅仅凭借一个故事,就可以让她的戒心增强百倍。
“让我想想是什么时候……嗯,大约是天京元年,惊鸿境大乱,归鸿宗长老入魔逃到北溟境,整个惊鸿境人人自危,在一重重探查之下却发现心魔可以化人,甚至还会比本体更为强大的时候?”
二十三年前那让人震惊而慌乱的一场动乱,又很多东西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改变的,对修炼一途的改变,也是自那个时候开始放宽,就为了年轻一辈的心境,修行之道,一份差错也有可能会影响心境。
而心魔就在杂念中诞生。
二十三年前……
听着对方如此轻描淡写的提起这个事件,林暝莺心中冷笑。
多可笑啊!
让惊鸿境在一夕之间失去了那么多年轻弟子的一场动乱,让人心惊胆战的心魔,如今竟然也可以用这样的语气说起来了。
她看了一眼谢欲漪,见对方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因为那句话生气。
应该是会不舒服的吧。
毕竟谢欲漪的亲生母亲,当年也算是那件事情的受害人,也正是因为那时受了伤,所以才在生下她之后就香消玉殒。
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听到这件事应该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但是她并没有在谢欲漪脸上看到任何生气的痕迹,倒是叶湘枝,在何元济说完那句话以后她的眼神都恨不得直接化为刀剑戳到何元济身上,兰旌的眼神也是晦暗了些许,但并没有任何动作。
“是啊,就是这件事。”
林暝莺点头,“心魔化身,而那个李公子的存在,究竟是真是假,是修炼的术法效果还是心魔,这一切我们都不知道不是吗?不过少城主对城中事物了如指掌,应该会清楚这件事情的始末吧。”
“自然是知道的。林少门主果然是聪明过人,仅凭几句话就可以想到这件往事,若是我再说实话,倒是显得不真诚了。”
虽然他本来就不真诚。
“没错,那位李公子,的确就是那位修士的心魔,但李公子非常弱小,甚至与普通人凡人无异。只不过身为魔族,又岂是能单凭实力而定善恶的呢,所以当初在发现那件事以后,我便立刻上报,最终在义父的协助下将李家除去,以防止危害人世。”
何元济作出一副既然你问了那么我也不再欺瞒的样子,将实话说了出来。
倒是这实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也就只有他知道了。
“是这样的吗?”林暝莺问道。
她并不相信这个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