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顺手从草堆里抽出一根干树枝,在泥地上胡乱划拉出几道交错的横杠。
“看准了,北坡正南口子是大山钉牌子的地方,那儿下了明哨,千万别走。”
刘强用枝尖在北坡背阴处狠狠一点。
“从干沟上游往西南绕,翻过石磙子坡,那里有一条老猎户早年采蘑菇踩出来的暗道,顺着桦树林直接插进内山带。”
“这地方连公社民兵都不知道,大山那小兔崽子更没在那摆过陷阱。”
刘强嘴里喷着唾沫星子,神情越发张狂。
“今晚你们顺着这条道进山,别说弄几具虎骨,就是把深山老林翻过来,也没人能逮着你们的影子,林大山不在,北坡就是我说了算。”
牛棚坍塌的东土墙外,杂乱的蒿草丛深处。
柱子和随后赶来的刘大壮老李头三人死死趴在泥坑里。
老牛棚四面漏风,刘强那毫无遮拦的叫嚷声分钱声,字字清晰地灌进三人耳中。
刘大壮牙咬得咯吱响,一张黑膛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暴突。
“五百块,这狗杂碎为了五百块钱,把咱们村几十年的猎道全卖了。”
老李头嘴唇发抖,牙齿打战。
那条隐蔽老道是老辈赶山人留给子孙进山采参的生路。
刘强这一笔画出去,不仅引狼入室,更要把外省持枪的亡命徒引向全屯人的命根子。
刘德福在大队部天天把公家挂在嘴边,他亲侄子转头就把全村人推进了万丈深渊。
柱子趴在草丛里,只觉得后脖颈嗖嗖冒凉气,暗自咬紧了后槽牙。
大山要是不在,真让这帮带消音长家伙的亡命徒顺着暗道摸进深山,这片山林就全毁了。
棚圈里,疤脸汉子探头接过刘强手绘的烂草纸,折了两道揣进贴身怀兜。
他眼底掠过一丝鄙夷的冷笑,拍了拍刘强的肩膀。
“强子兄弟够意思,等我们的大货得手,尾款一分不少,连夜给你送来。”
“好说好说,合作发财。”
刘强咧着大嘴赔笑。
两个黑衣汉子不再耽搁,扫了一眼四周,动作利落,猫着腰从牛棚坍塌的后窗豁口钻了出去。
借着一人高的蒿草荡子,飞快向白河屯方向退走,自始至终没起半点疑心。
牛棚内只剩下刘强一人。
风声呜咽,破屋里的尘土打着旋。
刘强满脸潮红,唾沫横飞地舔着大拇指,再次把那五十张大团结从头到尾点了一遍。
“五百块,整整五百块啊。”
他狞笑出声,把钱折好,狠狠塞进棉裤裆里的贴身暗兜,又抄起那两包红塔山拆开,点上一根,美美地吸了一大口青烟。
“林大山,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瘪三……”
刘强吐出一口浓痰,得意地哼着调子,抬手推向那半扇挂在烂木框上的破门。
“轰!”
破门没等他推,先被一股巨力自外向内整个掀飞!
朽木板子当场踹碎成七八截,木屑碎泥劈头盖脸崩了刘强一头一脸。
“谁他妈……”
刘强一口烟呛在喉咙里,破口大骂,还当是刚走的外省人折返了回来。
话音没落,两道黑沉沉的身躯已经砸进门框。
黑子在前,铁头在后。
两条猎犬前胸贴地,暗黄色的眼珠子死死扎在刘强的脖颈大动脉上。
白森森的獠牙露在唇外,混着喉管里翻滚的闷雷声,浓重的腥煞气顶得刘强呼吸一滞。
“呼!”
头顶风声骤紧。
青麻借着坍塌土墙的斜坡凌空扑下,两只锋利的前爪重重踏在刘强身后的烂草堆上。
红一顺着侧后方的豁口横跨一步,堵死了刘强退向死角的唯一通路。
四条猎犬,四角合围。
獠牙挂着黏涎,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活人咬断喉管。
刘强嘴里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
他眼珠子瞪得凸出眼眶,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生石灰,咯咯作响,半个字也倒不出来。
门外碎木被军胶鞋底碾碎。
嗒,嗒。
大山迈过门槛,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倒提在右侧,烤蓝发暗的枪管垂着,枪口正对着刘强的脚面。
赵瘸子端着苏制双管猎枪,面无表情跨进来,枪管折开合拢,卡榫咔哒一响,机头直接压下。
刘大壮、老李头、柱子三个满身泥浆的村民紧随其后。
刘大壮手里提着短柄洋镐,老李头攥着剥皮柴刀,三双眼睛喷着火,直勾勾剜在刘强身上。
“林……林大山?!”
刘强浑身的血一下子凉透了,脑仁嗡嗡作响。
这人不是上了周长顺的骡车,去县林业局领劳保了吗?
怎么会带着枪和狗,神不知鬼不觉堵在村南的老牛棚里?
“大山兄弟……你,你咋回……”
刘强两膝一软,后背撞在长满青苔的土墙上,整个人出溜到底,一屁股砸进烂牛粪泥堆里,声音抖得像筛糠。
大山眼神冰冷,连半句废话都没有。
他向前跨出半步,右手探出如铁钳,一把掐住刘强的灰布中山装领口,单臂发力,硬生生将大活人从泥坑里提了起来!
“大山!有话好……”
“啪!”
一道清脆至极的爆响在逼仄的牛棚里炸开。
大山左臂甩圆,反手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抽在刘强的腮帮子上!
力道凶狠沉重,没有任何收手。
刘强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狠狠撞在土墙上。
半口发黄的牙齿伴着殷红的血沫子狂喷而出,溅在冰凉的冻土上。
没等他叫出声,林大山反手又是一记正手耳光狠狠抽了回去!
“啪!”
刘强整张左脸瞬间肿起半寸高,紫黑色的淤血顺着鼻孔和嘴角往外涌。
整个人被打得神智涣散,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声。
大山松开手。
刘强像条死狗般瘫在地上,身子蜷缩成大虾,涕泪横流地捂着嘴巴哀嚎。
“别打了……大山兄弟,饶命……饶命啊!”
大山开口,语气平淡。
“柱子。”
“在!”
柱子大步上前。
“搜他裤裆。”
柱子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上去一把扯开刘强的棉裤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