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是人际交往中的硬通货，在特定场景中约等于现金，甚至优于现金。
——经验之谈。
“我可以找人帮你发传单，八块钱一小时，怎么样？”
提到帮理发店拉客，我最先想到的就是发传单。
自己现在供职于外联部，撮合校外商家与学生兼职，也算是我的分内之事。
可我的提议并没有得到小昭的认同。
她说店里以前找人发过传单，但是没什么效果。
“当时请了几个大学生兼职，好像也是你们学校的，发了两天，也不知道发出去多少。”
小昭鼓着腮帮子抱怨道，“你看咱店里，拢共就三个毛人，又不可能派人去监督他们啰。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们转脸把传单像废纸一样扔了，我们也不知道。”
我一想，小昭说的也不无道理。
既然都雇人发传单了，主家肯定不可能派人一直盯着，否则干嘛不自己去发？
而那些做兼职的大学生，反正干一个钟头拿一个钟头的钱，但凡能站在岗位上磨洋工的，我都算他尽忠职守。
要是遇上不负责任的，搞不好真如小昭所说，转脸就给你把传单扔了。
不，直接扔掉有点可惜。
倒不如把传单拿去卖废纸，那样还能换点钱。
所以，要想真正让一个人跟你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必须用利益将他和自己捆绑在一起。
就像王然、老杨和刘哥王姐那样。
当大家都能在一件事情上获利，自然会齐心协力将这件事干好。
“小昭，我可以免费帮你发传单，等我拉来客人，你再按人头给我发提成，怎么样？”
我仰面朝天，只见小昭腮帮子动了动，口中传来几声脆响，跟着喉咙微微耸动，显然是她将棒棒糖嚼碎咽了下去。
小昭扭头将棒棒吐进垃圾桶，开口道：
“你免费帮我发传单，我当然没意见啦，可我怎么确定客人是你拉来的？”
“麦当劳的优惠券你见过吧？”我问。
二十年前的麦当劳优惠券，与我们今天在手机App上领取的电子券完全不同。
鉴于本书读者有不少是00后甚至05后，我还是稍微解释一下。
那个年代的优惠券，是一张看得见、摸得着的广告纸。
这张纸被不同颜色的色块和横平竖直的虚线分割成很多小方块，方块上印着汉堡、薯条、新地等各种餐品的图片和优惠价格。
去门店用餐时，你需要沿着虚线，把想要的单品或套餐优惠券整齐地撕下来，再将其连同马内一并交给餐厅收银员。
我对小昭说，“你把传单印成麦当劳优惠券那种形式，这样一来，凡是携带优惠券来理发的客人，就可以证明是我拉来的。”
“咦？还能这样？”
小昭一愣，随即微微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对她来说，这当然是个好办法。
但对我来说，这个办法却并不友好。
毕竟我不可能天天守在她店里，所以根本无从核实到底有多少人拿着传单进店消费。
假如小昭存心谎报数据，我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我并不在乎。
因为上次我喝断片，是小昭她不辞辛劳的照顾我一整夜。就冲着这份人情和人品，我就算分文不取又何妨？
话说小昭这姑娘，也是个火急火燎的性子，在听了我的办法后，她当即便吩咐那名学徒去文印店印传单。
一会儿之后，我剪完头发，下一个轮到陆小明。
小昭叔叔问他对发型有什么要求。
小明扭头问我：“小叔，昭姨推荐我搞个杀马特，她说这二年最流行这种发型了，你看行吗？”
我晕……
自己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小昭还真给陆小明推荐上了。
“这种事没必要问我。”
我对小明说，“你自己拿主意吧。”
“好的小叔。”
陆小明把头扭回去，对小昭叔叔说，“爷爷，麻烦您帮我搞一个杀马特。”
我特么……
这娃没救了。
小昭叔叔三四十岁的人，他管人家叫爷爷……真特么无语。
“小叔，昭姨还推荐我染个黄毛，你看行吗？”
“行行行，你自己喜欢就好……”我无奈抚额。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审美和品味，我这个当叔的也不宜过多干涉。
出了尚美造型，看着小明头顶那一坨屎黄色的炸毛，我深深叹了口气：
“小明啊，小叔临时有点事，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坐公交车回厂子吧。
对了，以后在外边，咱俩假装不认识吧……”
第二天下午，传单印好了。
小昭和店里的学徒帮我一起把传单搬到寝室。
别看一张传单只是薄薄一张纸，一旦数量上去了，它也重的很。
发传单，通常都是选择一些人流量比较大的地方，向过往的路人派发。
但我并不需要这么做。
我只要趁着送外卖的时候，把传单放到每间寝室就可以，而且还能顺便替尚美造型宣传几句。
除了在自己的宿舍楼里发传单，我还联系了其他几栋楼里跟我一样做宿舍超市的同学。
我所在的宿舍区总共八栋楼。
但凡能拿下某一栋宿舍楼独家经营权的人，要么为人圆滑，要么有些手段，总之都不是什么善类。
这些人以前给黄涛交保护费，现在给徐云龙交，我跟他们也算是同一条线上的兄弟，沟通起来基本没什么障碍。
当然，请人办事，少不了要给点好处。在这种情境之下，直接给钱并不明智。
给少了吧，对方不爽；给多了吧，自己不爽。
要想两全其美，那就送香烟。
两盒红南京，外加自己的一份人情，这事儿就搞定了。
大家都在同一个宿舍区混，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有来有往，来日方长。
几天后的一个周日。
早上七点半，我和班里的另外七名班干部在校门口集合，所有人到齐后，我们便登上公交车，前往市区
一小时后，我们抵达老城区一条静谧且平平无奇的街道。
大家戴上事先准备好的红帽子、穿上红马甲，随即分散开来，各自走向街道两旁的电线杆。
之后，我们拿出美工刀和塑料袋，认认真真地清理起那些张贴在电线杆上的各种小广告。
这就是我们此次活动的主题：学习雷锋——美化城市，清除大街小巷的“牛皮癣”。
干到九点左右，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不远处，一家单位门口的电动折叠门正在缓缓拉开。
那家单位的大门旁边，悬着一个白底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苏城报业”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