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回来的路很漫长。从美国到印度，从印度到中国，沿着未来那条驼峰航线飞越喜马拉雅山脉，在数十万大军的掩护下才降落在太行山的跑道上。
他们都是自愿来的，却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他们知道这里没有实验室，也知道这里没有设备，甚至可能没有他们能做的事情。但是，他们还是回来了，义无反顾。
罗辰宇说道：“从现在开始，没有什么先后，我们都是一家人，共同前进。”
他刚说完，就听郭勇怀有些急切地问道：“罗先生，既然我们都是一家人了。那你说一下，核聚变反应堆的辐射防护是怎么做的？中子屏蔽材料从哪里来？冷却系统是怎么设计的？燃料从哪里来？氘和氚的提取工艺，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郭勇怀一边问一边拿出笔记本，手里握着铅笔，随时准备记下来。
罗辰宇笑了笑，说道：“郭先生，这些问题，等你去了黄崖洞，让张艾伦给你解释。他比我懂。”
郭勇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们跟张艾伦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也从只言片语中，知道这个张工程师不简单。
毕徳显跟着问道：“罗同志，你说的那个雷达生产线，什么时候能投产？我需要懂雷达的人，需要懂电子管的人，需要懂天线设计的人。这些人，从哪里来？”
罗辰宇能感受到众人的急切和热情，说道：“毕先生，设备已经在安装了。人，从你开始。你来教，等你的学生学完了，他们再去教别人。一个一个地教，一批一批地带。届时，华夏会有自己的雷达工程师队伍。”
毕徳显听完罗辰宇的话，笑了笑，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孟召英问道：“罗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罗辰宇说道：“从明天开始。我们会把设备安装好，把需要的人手列出来，把实验室的规划出来。不过不是在赵家峪，而是在大同。等大同的工业基地建成了，你们就搬过去。那里有厂房，有宿舍，有食堂，有你们需要的一切。不过暂时，大家先在这里住着，委屈一些日子。”
钱学林摇了摇头，说道：“不委屈。这是我们的祖国，在这里，比我在米国住的公寓还踏实。”
窑洞里的人都笑了。笑声像一把扫帚，把窑洞里那点凝重的气氛扫走了。
罗辰宇站起身，说道：“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他顿了顿，又道：“以后的日子，会苦一些。吃的，穿的，住的，都比不上你们在国外的时候。但有一句话，我想跟你们说——我会想办法给你们跨越这个时代的理论知识，这是米国给不了的。还有，这条路，我们大家一起走出来，当我们走不动的时候，后面会有人接着走。总有一天，人类的脚步会走出太阳系，走出银河系。而你们，就是先驱者。”
罗辰宇从留学生窑洞里出来，站在院子里，站了良久，然后笑了笑，往面南那排窑洞看了一眼。
毛子专家那边的灯还亮着，应该也没睡，好几间窑洞的窗纸都透着黄亮的光。其中一间房子的门没关，但挂着厚重的门帘，里面不时传出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争论正在进行。他们的说话声比较小，又被门帘挡住了，听不真切。
屋子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
图波列夫穿着一件毛子特有的军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灰蓝色的高领毛衣。
图-2轰炸机的首飞早在年初就已成功，他的设计局在监狱里也照常运转，那是他这辈子最好的设计之一。斯大临没杀他，因为知道这个人的脑子在飞机设计上，还是值些钱的。
可图波列夫心里也不痛快。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现在他有更好的想法，更强的方案，更大的抱负。可毛子已经没有资源，或者说资源都放在了战场上，让他那些抱负有些难以实现了。
留里卡坐在炕上，手里夹着根烟。毛子第一台涡轮喷气发动机的样机Rd-1已经研制出来了，1941年4月他还拿到了继续研制许可证书。可许可证书归许可证书，经费归经费。战争一打，所有的钱都投向可以马上去打德国人的飞机。他的喷气发动机还需要好几年才能实用化，谁肯为几年后的事掏钱？
两人恨毛子吗？谈不上。他们恨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拿着他的图纸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半天说一句“先放一放”的那些人。
图波列夫和留里卡，加上助手，十几号人，都坐在这间简陋但干净的窑洞里，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不同的想法和问题。
他们不是来看风景的。
是莫丝科的调令，是那些坐在克宫里的老头子们把他们塞进这架专机。从外蒙古飞过来，送到这条穷山沟里。不是他们自己要来的。他们来，是因为毛子需要八路军牵制华北的日军；更需要拿到那些，可以提升战力的技术。
斯大临在克宫只用了一句“把他们送去”，他们就来了。毛子的航空工业已经自顾不暇，与其让这些人闲置，不如拿来当交易的筹码。
罗辰宇从警卫员手里拿过另几盒礼物，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图波列夫听闻，把烟掐灭了，随后亲自走到门口，一把掀开门帘。只见门槛后，站着一个长相奇特的年轻男子。
掀开门帘的瞬间，窑洞里的烟味扑出来，呛得罗辰宇眼睛发酸。
屋内，煤油灯的光照在那些人的脸上，有的人坐在炕沿上，有的人坐在长条板凳上。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那些眼睛里有审视的、打量的、还有居高临下的。
罗辰宇笑了笑，随后跨过门槛，把厚重的门帘放下来。
他走到屋内，没有立刻说话，把目光从那十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视过去。
图波列夫站得最近，双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静静地看着他。留里卡坐在炕上，嘴里还咬着烟。他边上的那些助手们也都不说话，等着看这个年轻人要说什么。
罗辰宇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开口用俄语说道：“3дpaвcтвynтe，一路原来辛苦，我叫罗辰宇，这里是一些见面礼，欢迎大家来到华夏，欢迎来到晋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