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的战报，是第二天早上送到大夏湾总部的。
送报的通讯员骑了一整夜的马，从杨村到旅部，从旅部到总部，人累得虚脱，从马背上跳下来几乎站不住。但怀里的牛皮纸信封被他捂得严严实实，连汗都没沾上。
因为战报这种情况，有的时候内容颇多，而且数据繁复，只能用这种形式送达。
执勤文员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封面，转身就往里走，脚步快得像跑。
司令部里只有师长在看地图，百团大战第一阶段刚结束，第二阶段还在部署，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红的蓝的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值班参谋的脸色，眉头一皱。
“什么事？”
“独立团的加急战报。”
执勤文员把电报递过去。
师长接过去，打开信封。看完内容后愣住了，他把电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放下，又拿起来看第二遍。
“九架飞机？”师长把电报放在桌上，有些激动，生怕是在做梦，他声音不大，自顾自地道：“其中有六架战斗机，还有三架轰炸机，竟然全部击落。”
大夏湾的早晨很安静，远处传来出操的口令声，还有战士们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的，像是鼓点。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对执勤文员道：“去，把老总喊来。”
副总司令凌晨才准备休息，好不容易眯了三个小时，听到有情况，便火急火燎地走了进来。
他接过电报，看了几行，微微一怔，以为看错了，又把电报凑到眼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好家伙，好家伙。”他大声说了一句。
参谋长跟着也来了，从旁边探过头来，问道：“老总，怎么了？”
副总司令没说话，把电报递给他。参谋长接过去，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他抬起头，看了看副总司令，又低下头看电报，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几个字。
“独立团被包围，鬼子派出来了九架飞机？然后被… …被独立团全部击落？”
警卫员送来早饭，副总司令想着事情，随手拿起粥碗，就喝了一口。不过喝在嘴里，全然没有感受到什么滋味。
“独立团。”他笑着说道：“又是独立团。”
参谋长知道他想说什么。康家会，独立团打掉了鬼子的一个据点，缴获了整整一个仓库的弹药和粮食。同蒲路，独立团扒了几十里的铁轨，把朔县到原平之间的铁路变成了一堆废铁。现在，朔县以东，独立团被鬼子三千多人围住，不但冲出来了，还把鬼子的九架飞机全打了下来。这个战果，前所未有啊。
“就是伤亡有点高。”副总司令说道。
参谋长点点头道：“阵亡一百一十六人，重伤三十三人，轻伤暂且不算。”
副总司令忽然有些后怕，被三千多人围住，还能冲出来。不过虽伤亡一百多人，但打掉了鬼子九架飞机。这个战果，放在整个华北战场，都是头一份。
“老总。”参谋长压低声音，道：“电报里说，鬼子出动了九架飞机。独立团是用一种不明武器反击的。这个不明武器… …”
副总司令摆了摆手。
“我知道。”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窝头咬了一口，也示意师长和参谋长一起吃。他嚼了几下，才道：“康家会的时候，独立团就用了那种能打穿碉堡的炮弹，那个东西倒是可以理解。但在老鹰岭的时候，他们还有一种… …叫什么来着？”
“高能粒子集束炮。”参谋长翻开记录，说道。
副总司令点点头。老鹰岭那一仗，山崎大队被围困在山上，工事坚固，火力凶猛，部队冲了几次都冲不上去。后来独立团用一种武器，一炮就把山崎大队的指挥部和前沿阵地给端掉了。
当时旅长汇报的时候，说那东西“像一道光”，从天上打到山顶，鬼子的机枪阵地当场就哑了。后来他们问罗辰宇那是什么，罗辰宇说叫“高能粒子集束炮”，原理复杂，说不清楚。
副总司令、师长和参谋长就不在问了，只知道这炮用不了几次。
现在，独立团又多了一种能把飞机打下来的武器。
他把窝头放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却是食不甘味，额头的皱纹也贴在了一起。
“他们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武器？”他轻声说了一句。
参谋长也不知作何回答。
副总司令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一开始看到独立团被三千多人围住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晋西北的情况他很清楚，现在独立团就是他的拳头部队，要是在这里被鬼子吃掉，整个晋西北的战局... ...不，估摸着全国都要受影响。后来说是冲出来了，他的心放下了一半。再说是用不明武器把鬼子飞机全打掉了，他的心彻底放下来了，但又提起来了一点——放下来是因为部队没事，提起来是因为那种武器。
他不是不高兴。独立团是他的部队，打了胜仗，他高兴。但他是一个指挥官，他要从全局考虑，想的自然比别人多。独立团的武器从哪里来的？是他们自己制造的？罗辰宇、林晚、张艾伦这三个人，在未来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们还有多少这样的武器？这些东西能不能推广？能不能用到其他部队去？
这些问题，他以前也问过旅长。旅长说了，罗辰宇那三个人，是“特殊情况”，他们的东西，不是随便能复制的。旅长还说，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副总司令当时没追问。现在，他又想问了。
他拿起电话。
“接旅部，找老陈。”
旅长接到电话的时候，也在看独立团的战报。他也看了好几遍了，但每次放下，过一会儿心潮澎湃，又拿起来看。
他比副总司令更了解独立团，更了解罗辰宇那三个人。他知道纳米机器人的事，也知道侦察机的事，还知道高能粒子集束炮的事。但每一次以为他知道全部的时候，总会有一个新的东西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