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人数。”李云龙喊道。
赵刚站起来，各营连开始报数。一营，二营，警卫排……数字一个一个地报上来，报到最后，赵刚的脸色暗了下去。
“老李，”他走回来，声音很低，“阵亡一百一十六人，重伤三十三人，轻伤的不算在内。”
“他娘的。”李云龙骂了一句，他取出一根香烟，在手里捏了捏，叼到嘴里，但没有点着，看着受伤的战士们，心中又气又恼。转头看了一眼罗辰宇，心中却又阴晴不定。
和尚蹲在一棵树下，肩膀上还扛着那个受伤的战士。战士已经昏迷了，嘴角有血沫子，但还在呼吸。和尚把他轻轻放下来，靠在树干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老罗同志。”他喊了一声：“这儿有人伤得重！”
罗辰宇本就在检查重伤员，听到和尚喊，就跑了过来，蹲下检查了一下伤口。弹片穿进了腹部，血还在往外渗。他从急救包里拿出纱布和药粉，开始处理伤口。
李云龙等战士们休息好了，这才带着队伍继续回程。这次回去，要好好休整一番了。
独立团回到杨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太阳快落山了，此时村口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炊事班早就烧好了热水，煮了一大锅面疙瘩汤，几个同志都在村口迎接。
伤员队伍先到，抬着担架的战士们默默走着，没有人说话，连平时最爱说笑的和尚都沉默着，低着头走进村子。
伤员被抬进了村西头的几间窑洞里，那里临时改成了卫生队。林晚和杨桃一早就得到通讯员的消息，带着几个旅部的卫生员，已经在等了。杨桃看见第一个担架抬进来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让自己恢复了平静。
“放这儿。”林晚指着靠墙的一排铺位，声音很稳：“轻伤的先靠外，重伤的靠里。一个一个来。”
张艾伦也在杨村，他听通讯员说罗辰宇用了一种神秘的武器，便也等在这里。
伤员回来后，又过了一会儿，李云龙、赵刚、罗辰宇几人才从村口走进来。
罗辰宇嘴唇干裂，神情疲惫，脸上还有硝烟留下的黑色。张艾伦迎上去，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直到一起回了村尾的窑洞，张艾伦才道：“舰长，听说你用一个武器，就把鬼子的飞机都打掉了？。”
罗辰宇坐到炕沿上，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坏了的水滴，扔在桌上。
那颗水滴跟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水... ...水滴？”张艾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磕磕绊绊地道：“这... ...这是你做出来的？”
罗辰宇目光低沉，回道：“你给我做了几个零件，才拼出来的，还是强度不够，攻击了几架飞机就裂开了。”
张艾伦没说话，如获至宝般轻轻将水滴拿起来，捧在手心，借着夕阳观看。耳听罗辰宇又道：“我原先以为，可以达到三体人水滴的十万分之一的致密程度，结果现在看来，差得远了。”
张艾伦似乎没听清他说话，嘴里喃喃道：“巧夺天工... ...巧夺天工啊。”说着又摇了摇头，叹道：“这个结构我都没想到，这是电磁力场动能系统。唉，可惜坏了。”抬起头见罗辰宇看着自己，遂问道：“你怎么想到的？”
“给你。”罗辰宇见他痴迷，笑了笑，从右边口袋掏出来一个物件，仍到桌上。
那东西落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张艾伦手边。张艾伦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完好无损的一颗水滴。
银白色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一丝瑕疵。夕阳从窑洞口斜射进来，落在水滴上，折射出一片白金色的光晕，像是把天边的晚霞装进了一滴水里。
张艾伦把手里那个坏的轻轻放下，又小心翼翼地拿起这个好的，两只手握着，仿佛生怕它下一刻突然飞走了。
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其表面冰冷，而是因为心中涌出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怕用力了会捏碎，怕松手了会摔着。
“你… …你还有第二个？”他的声音发飘。
罗辰宇靠在炕沿上，闭着眼睛，心里想着被昨天被困包围圈的事，嘴里回道：“你每个零件都给我做了双份，所以我做的时候做了两个。正好一个试射，一个备用。”
张艾伦把水滴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夕阳的余晖下，好似有东西在表面流动，像是活的。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这个，能用几次？”
罗辰宇睁开眼睛，说道：“根据情况不同，如果遇到金属的话，比如飞机，大概就一次。”
张艾伦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水滴轻轻放回桌上，推到罗辰宇面前。罗辰宇靠在墙上，看着窑洞顶上的一条裂缝，道：“就这两个了，主要是飞船上的材料用完了，以后可能再也做不出来了。”
张艾伦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个坏的水滴，用布包好，说道：“这个坏的给我。我研究研究，说不定能修好。”
罗辰宇看了他一眼，不好说什么。他知道修不好，但不想打击张艾伦。
“舰长。”张艾伦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罗辰宇回忆了一下，说道：“就是观摩团的人回去之后，我发现墨子的记忆库里面，有关于水滴的资料。记载是蓝色空间号，在威慑纪元62年11月28日成功摧毁了一颗水滴，然后他们将水滴信息发回了地球。”
张艾伦一拍桌子，说道：“不错，我记得就在同一天，罗辑与程心刚刚完成了执剑人身份的交接。”
他想了想，又道：“但是强相互作用力发生器，人类做不出来。”说着转头看着罗辰宇，道：“但是舰长，你竟然能够想到用电磁力场替代强相互作用力，这是一个伟大的进步。”
罗辰宇笑着摇摇头，表示只是照猫画虎而已。
张艾伦忽然想起那些个深夜，他从兵工厂回来，已经很晚了，还看见罗辰宇窑洞的灯亮着。他以为罗辰宇在看书，就没在意，现在他知道了。
又谈了了很久，张艾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我去兵工厂了。”他说道：“那个坏的，我试试能不能修。”
罗辰宇点点头，起身送他。张艾伦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舰长。”
“嗯。”
张艾伦微微一笑，说道：“下次，别再一个人往前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