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来,两人拎着礼品先去了一趟村长家。
村长刚从屋里出来,见着他们连忙招呼,“哎哟,行野,晚晴?你们俩回来了,快进屋坐!”
一见两人手里提的厚礼,眉头顿时一皱,“人来就成了,咋还带这么重的东西?”
“叔,这是我和行野专门从省城给您和李婶带的心意。”
程晚晴笑着把东西放在桌上。
“有心了,” 村长给两人倒了茶水,笑着招呼在长凳上坐下坐。“省城那边,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
程晚晴看了一眼路行野,示意她来说。
路行野在桌旁坐下,神色认真:“叔,我们也有事跟您 。”
等他说完去省城发展,
村长眼睛猛地睁大,先是震惊,然后是欣慰,最后化成了一丝不舍。
“好,好造化啊。” 村长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有些发哑,“你们俩是有大本事的人。这山洼洼太小,关不住金凤凰。”
“叔,您别急。”
程晚晴语气格外真诚,“我们去省城,日子定在一个月后。我和行野受了村里和您这么多照应,绝不会拍拍屁股就走,把工坊的摊子扔下不管。”
她把安排一条条摆开:“这一个月,我把工坊的管理全权交接出去。布料的供应,省城服装厂和供销社李主任会直接打招呼,由县供销社老赵负责对接送货。村里婶子嫂子们绣出来的成衣和绣片,只要是标品,全部走省总厂的统销指标,按月收购,工钱一分不会少,只会比现在更多、更稳当。”
村长听得眼眶发烫。
他本以为两个年轻人谋了大好前程,工坊难免要受影响,甚至可能散了。
可程晚晴不仅没抽身,反而凭着省城的关系,替村里大伙儿把往后几年的生计都铺好了。
“不仅如此,”程晚晴继续道,“往后工坊的人事分工,我想托付给李婶。技术审核、针脚质检的精细活儿,由孙嫂子挑大梁。有她们二位里外配合,工坊乱不了。”
“好,好孩子,想得真周全!”
村长激动得猛一拍大腿,眼角泛起水光,扯开嗓子朝屋外喊:“老婆子!快,去把孙家媳妇也叫来!”
不多时,李婶和孙嫂子急匆匆迈进屋门,手里还沾着做晚饭的苞米面。
村长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后,两个妇人彻底呆住了。
李婶瞪大眼睛:“晚晴,你们真要去省城了?”
孙嫂子眼圈一下子红了,上前攥住程晚晴的手,声音发颤:“这工坊是你一手拉扯起来的,没你坐镇,我哪敢接这么大的担子。”
“嫂子,李婶,你们别这么说。”
程晚晴见她红了眼,也涌上不舍,反手握紧她们的手,温声细语地打气。
“孙嫂子对样式、技术都是顶尖的,李婶办事公道雷厉风行,你们俩搭班子,比我一个人管还稳妥。这一个月里,我每天都在工坊手把手带你们走流程、对账目、卡标准,保准让你们心里有底。”
几个人促膝长谈,把账目、交接、规矩一项项敲定,屋外不知不觉已挂上了满天繁星。
程晚晴说完那些安排,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工坊是她重生后站稳的第一块地方,她不能走得一干二净。
临走时,村长压低声音叮嘱:“这事儿先按死在咱们几个肚子里,暂且不对外声张。离走还有一个月,过早嚷嚷出去,大队里难免有人眼皮子浅起红眼病,反倒耽误工坊交接。”
“老头子说得在理,咱们嘴巴都严实点,让两个孩子路扎稳了,工坊也交接顺当些!”
李婶抹着眼角应承。
孙嫂子不舍的抱着程晚晴哭了一场,要不是后来路行野出声说时间不早了,估计抱着都不撒手。
辞别村长一家,走出小院时,夜幕早已罩住了整个村庄。
山风穿过树梢,带来初夏草木混着泥土的凉气。
村间小道上空无一人,远处几声犬吠,月光洒了一地。
刚走出没几十米,身侧高大的男人忽然停住步子,一言不发地走到她身前,半蹲下宽阔的脊背。
月光照着他后脑勺短硬的发茬和肩膀上绷起来的线条。
“媳妇,上来。”男人的嗓音在夜里格外低沉。
程晚晴嘴角抿出一抹甜意,没推脱,轻盈地趴上去,胳膊熟练地环住他的脖颈。
小脸往他他温热的后颈一贴,舒服地晃了晃小脚。
“老公~”
香软温热的气息轻拂在颈侧。
路行野喉结滚了滚,粗糙的大手收紧了几分,低低应了一声:“嗯。”
程晚晴侧过脸,看着月光下男人线条分明的轮廓。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村子。
她生活的时间不长,可这些日子也收获了不少温情。
孙嫂子、马婶子、李婶,还有铁蛋、毛毛那些孩子,大家相处得都很好。
方才在村长家感受到的乡情和离别愁绪,让她也担心男人会不舍。
“离开清河村,你会不会舍不得?”
她轻软的声音透出几分依恋,“这里毕竟是你长大的地方,后山的猎道,村里的老屋,还有这些看着你长大的叔伯婶子。这一走,往后回来的时候恐怕就少了。”
路行野低声重复了一遍,“不舍离开村子?”
“嗯。”
“不会。”男人回答得斩钉截铁。
夜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暗夜里那双黑眸里没有对故土的执念,只有历经风霜磨出来的坚定。
“媳妇,这村子对我好过,也刻薄过。对我来说,它是个安身的住处,但不是落脚的根。”
这世间的大好河山、城市喧嚣,或是穷乡僻壤,于他而言本无差别。
他的全部天地和野心,早就完完全全刻在了这个小女人的骨血里。
路行野侧过头,嘴唇碰了碰她搭在自己肩头的下巴:“但你不一样。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
程晚晴心口猛地一酸,眼底泛起湿润的水雾。
她收紧手臂,身子更紧地贴在男人滚烫的后背上,小脸蹭了蹭他硬朗的侧脸。“傻瓜。”
心底所有的离愁和不安,在这一刻被这质朴滚烫的话冲刷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