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太极殿。
顺帝赵承昊换下了一身龙袍,穿着寻常的黄色常服,安然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已经等候多时。
他的身后,大太监魏公公垂手而立,犹如万年枯树一般,苍劲挺拔。
“臣,秦虎,参见陛下。”
秦虎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在殿中站定,抱拳躬身。
“秦爱卿,不必多礼。”赵承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秦虎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今日一战,打出了我朝廷的威风。”赵承昊再次赞叹他的勇猛。
“陛下谬赞。”秦虎立刻接话,态度谦卑,“臣未能击败陈百忍,有负陛下圣恩与厚望。”
赵承昊闻言,再纠结于胜负的话题,话锋一转。
”朕找来你来,是想和你说,你近些时日风头太盛,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恐怕马上就会有人针对你,你可做好了准备?“
秦虎重重地点了点头:“臣明白,近来行事,确有张扬之处,恐怕遭人忌恨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赵承昊继续说道,“今日有御史大夫就想弹劾你,朕没有搭理他,但明日上朝时,中伤你的言论恐怕会铺天盖地,所以朕想让你脱离京城这个漩涡,出去避避风头,你看如何?”
皇帝的话,印证了王阔海的提醒,也让秦虎彻底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现在就是那棵最高最显眼的树。
秦虎一愣,有些不解:“陛下,臣……该如何去避这个风头?”
赵承昊说:“朕打算,派你往旧京一行。”
“京中那些盯着你的人,没了目标,自然也就消停了。一年之后,风波平息,朕再宣你回京。届时,就算还有些许不服的人,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了。”
秦虎立刻站起来,再度抱拳躬身。
“臣,谢陛下恩宠!一切但凭陛下安排!”
“好,秦虎听旨。”
赵承昊沉稳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东宫左率府统领、忠武将军、镇武司右丞秦虎,即日起,加封‘旧京镇抚使’一职,总领旧京及周边三百里防务、巡查、缉捕之事,为期一年。钦此!”
旧京镇抚使?
总领防务、巡查、缉捕?
这听起来,权力可不算小。
旧京虽已不是国都,但毕竟曾是大顺国的龙兴之地,地位非凡,绝非寻常州府可比。
这道圣旨,明面上是将他调离了京城,可实际上,却又给了他一个独掌一方大权的实职。
可谓明贬暗升。
“爱卿,此去旧京,山高路远,万事小心。”赵承昊从龙椅上站起,走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朕在京城,等你回来。”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秦虎重重叩首,随后起身,抱拳退出了太极殿。
……
“秦统领,请留步。”
秦虎转头,看到一名小太监正候在殿门外的廊柱下,满脸笑容地看着他。
“秦统领,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召见,还请您随咱家走一趟。”
皇后和太子?
秦虎心中微动,点了点头:“有劳公公带路。”
跟着那小太监穿过几条宫廷回廊,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偏殿。
殿内,长孙皇后正端坐着,太子赵乾则坐在她的身旁。
不过大半年未见,曾经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年,此刻却坐得笔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拘谨了不少。
显然,宫中繁琐的礼仪和太子太傅的教化,正在将他打磨成一个合格的储君,让他学会了克制自己的天性。
可当他看到秦虎走进来的那一刻,那份强行端着的威严和风度,瞬间消失不见。
“虎叔!”
赵乾激动地大喊一声,直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一路小跑朝着秦虎冲了过来。
秦虎脸上露出笑意,顺势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稳稳地接住了他。
“殿下,许久未见,身子骨又壮实了不少。”他笑着拍了拍赵乾的肩膀。
“虎叔!你可算来了!我好久都没见着你了,我都想死你了!”赵乾抱着他的胳膊,兴奋得小脸通红。
秦虎安抚d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才站起身,走到长孙皇后面前,恭敬地弯腰行礼。
“臣,见过皇后娘娘。”
“秦将军不必多礼,坐吧。”长孙皇后的声音温婉柔和,示意他坐下。
就在这时,一名侍立在旁的宫女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声提醒道:“皇后娘娘,太子太傅大人说过,殿下当时刻保持储君礼度,不宜与臣子过分亲近,更不能喜怒形于色,这……”
长孙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她瞥了那宫女一眼。
“你们只当没看见便是。”
“太子也是人,也有真性情。若是真如许太傅所言,将他教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储君,日后即便登临大宝,于国于民,又岂是幸事?”
那宫女和周围的太监们闻言,顿时吓得噤若寒蝉,齐齐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大殿内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瞬间又变得温馨起来。
赵乾拉着秦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他今天在观礼台上,看到秦虎如何大展神威,言语间的崇拜之情,毫不掩饰。
长孙皇后就在一旁含笑看着,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话,场面一片和乐。
当听闻秦虎即将奉旨南下,前往旧京避风头时,赵乾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
“啊?虎叔你这就要走了吗?我还以为能跟你多待几日呢……”少年的语气里满是失落。
秦虎笑了笑,伸手再次搭在他的手腕上,一股温和的内力渡了过去,为他梳理了一番体内的经脉。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取出三颗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清辉的珠子。
“殿下,此物名为‘太阴光华’。”
“日后修行练拳之时,可将此物摆在身侧,有安神静心之效。”
赵乾小心翼翼地将三颗太阴光华接过来,郑重地收好,用力点头:“谢谢虎叔!”
又絮叨了片刻,秦虎估摸着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臣,告退。”
他拱手行礼,转身走出了偏殿。
当他走出皇宫,来到宫门前时,天色不知何时已有些阴沉,一朵巨大的乌云飘来,将炽烈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
他抬头望天,轻声说了句:“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