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摸着已经吃得撑鼓的肚子,望着满满当当剩下的菜,有些为难地开口:“白哥,这些菜怎么办?
白澈的视线又在那几盘几乎没怎么被动过的菜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可脸上很快又重新挂上了笑意:“还有人没吃上什么东西呢,你去送过去吧。”
“哦。”安安点点头,端起盘子准备收拾。
于媛捧着肚子坐在原位,明明已经吃得有些撑了,视线却还是忍不住黏在桌上那盘剩了一大半的鸡肉上,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虽然是他们做的味道差了点,但这可是肉啊。
但她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跟着一起收拾起了碗筷。
“哇。”
周缘结过安安递过来的袋子,道了声谢,看着小姑娘害羞的笑意盈盈地跑开,她回过身心里想着着,其实这他们人也挺好的。
这样一想,她脑子里瞬间闪过白澈的脸,脸上不可控制的红了红。
她唇角带着笑,回头招呼着江唯雪几人吃饭:“快来吃饭吧,刚刚安安送过来的,我看到还有肉味好像。”
“是不是大人给的?”
徐泉走过去拿了饭,上上下下看了一圈:“是鸡肉,肯定是大人给的。”
“他们老吃鸡。”
许泊远一行人刚开始还避着人,但后面完全放弃了,因为根本避不住。
这一炒出来香味之间满屋子飘啊,很久没有沾过荤腥的人,几乎一闻就闻出来了。
俩人凑着脑袋嘀嘀咕咕了一会儿。
无非就是吃的真好,还有念念的肉到底从哪儿来的?她到底有多强?
江唯雪也走过去拿了份饭,路过徐泉和周缘身边时,顺口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少议论这些,别让人听见了。”
自从她妈妈死后,她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就不让她和念念接触了,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少说和念念有关的话题,也少议论。
江唯雪刚开始想不通,大人多好啊,救了她一命,还让他们都拥有了异能。
她随后想了一下,好像也是的,这么厉害的人老在背后议论,总感觉说小话似的。
怪怪的。
于是在父亲的教导下,她说起念念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两人讪讪地对视一眼,识趣地不再多说。
江唯雪又拿了一份,走到窗边。
刘天明还蜷缩在窗台上,双膝抱在怀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望着窗外一动不动。
“吃点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江唯雪把碗放在他手边,也没多劝,只是陪着他坐下,望着同一片夜色,语气很轻,像是随口聊起家常:“可能你会觉得我接下来说的话会很假,但我......其实也挺让人难过的。”
刘天明没有回头,却也没打断她。
“我妈重逢的第二天,她就因为病去世了。”江唯雪的声音平静,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我爸说,她身体其实一直都不好,末世前就查出过毛病,末世爆发后身体就更差了,只是这一路上一直硬撑着。”
“我以为......我以为找到他们,就万事大吉了。”她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苦涩,“结果还是没能陪她多久。”
“但她一直说让我好好活着,不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
“所以我觉得你家里人应该也是一样的,”
“你想回去找他们,我能理解,但我们都先顾好自己的身体,再说了他们也只是说西北基地沦陷了,但说不定还有些人也逃出来了呢。”
“你父母说不定担心你回去找不到就在西北等着你呢。”
刘天明依旧沉默着,只是垂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
夜色渐深,周缘和徐泉守在不远处,两人靠着墙,眼皮渐渐撑不住,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盹。
窗外,一轮圆月悄然爬上夜空,清辉洒满了一地。
江唯雪也头偏向一边睡着了。
刘天明缓缓抬起头,望着那轮格外圆满的月亮,怔怔地出了神。
他伸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电量。
那是先在别墅里趁着没人注意时,偷偷找地方充上的。
没有信号,也用不网络,可他还是习惯性地把它带在身上。
他家太远了。
他点开通讯录,目光落在那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和备注旁那两个字。
妈妈。
这个号码,他这一路已经拨过无数次,每一次听到的都只有那道冰冷的的提示音。
他手指按了下去,将手机贴到耳边。
“嘟——嘟——嘟——”
忙音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在他的耳边格外清晰。
刘天明望着那轮圆月,眼泪毫无预兆地,一滴一滴地砸落下来,无声地打湿了衣襟。
天慢慢亮起,外面已经有了人声,依稀可以听见是有人在问能不能出去搜索物资。
刘天明站在别墅二楼走廊尽头的窗边,从后半夜一直站到了现在,眼睛又红又肿,却已经没了泪意,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空茫。
他站了很久。
也犹豫了很久。
往左边两间就是大人的房间。
他听到过,有人议论过大人是一个很邪门的人。
她好像能够实现人的愿望。
但是要付出代价。
窗外那棵树的枝叶,被晨风一寸寸拂动,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缓缓飘落,最终静静地落在树根旁的泥土里。
落叶归根。
刘天明怔怔地望着那一幕,望了许久。
耳边,是他爸老是唠唠叨叨的,说现在家里面的政策也好了,旁敲侧击的。
他每次嘴巴里说着不回去,要留在大城市。
但其实他已经想好了毕业了,就回家发展的。
所以其实无论西北基地还剩下什么,无论还有没有活人,无论这条路有多远、多凶险,他都应该要回去看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念念房间门口。
站定后,他抬起的手悬在半空,停顿了一会儿,缓缓落下。
“咚咚咚。”
敲门轻响,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隔壁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握着晶核的白澈慢慢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