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氏药房，内堂。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苦味。
莫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楚歌刚刚递交上来的试药报告。
上面认认真真写满了服药后的生理反应、内气波动，以及幻觉发作的频率。
莫老看得很慢，也很仔细，还时不时问楚歌一些问题。
楚歌就坐在他对面，很配合地伸出手腕，被人研究。
终于，莫老放下了报告。
他两根干枯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楚歌的脉门上。
一分钟。
两分钟。
莫老收回手，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玄渊丹的药性，比老夫预想的还要霸道。”
楚歌眨了眨眼，适时地露出一丝紧张，问道：“那我这身体情况……”
“气血亏空，经脉有损。”莫老看着楚歌的眼睛，语气平淡：“你报告里写的那些幻视症状，短时间内恐怕是很难消除了。”
莫老没把话说全。
玄渊丹的炼制，彻底失败了。
这丹药的副作用太大，毒性已经顺着经脉渗进了这小子的骨髓深处。
按照刚才的脉象来看，这小子的武道根基已经被那颗丹药彻底毁了。
以后不仅修为寸步难进，还会落下终身的眼疾和间歇性精神失常。
也就是说，这小子废了。
莫老心里做出了判断，但他什么都没说。
试药嘛，本就是拿命换钱的买卖。
你情我愿，生死有命，怪不得别人。
“这段时间好好休养，切忌动武。”莫老站起身。
“好。”楚歌应了声。
“莫云。”莫老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爹。”一个年轻人推门走进来。
“带他去拿剩下的报酬。”
莫老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医书，不再看楚歌。
楚歌道了声谢，转身跟着那年轻人走出内堂。
……
楚歌跟着莫老的儿子莫云，穿过走廊，来到一处库房。
库房里摆满了高高的药柜，空气中飘着一股药材的味道。
莫云走到最里面的一个药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瓷瓶。
他转身把瓷瓶递给楚歌，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楚先生，辛苦了。”
楚歌接过，打开瓶塞闻了闻，又倒出来看了一眼。
手里躺着的，是一枚平平无奇的赤红色丹药，没有虎骨淬体丹那种霸道的药香，只有一股普通的草药味。
楚歌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那颗丹药，抬头看向莫云：“莫老板，拿错了吧？”
“没拿错。”莫云面带微笑。
楚歌把瓷瓶往柜台前推了推：“说好的是虎骨淬体丹，这颗是气血丹吧？”
气血丹。
市价两百块，除了用来补气血，还可以用来壮阳。
不过，跟虎骨淬体丹比起来，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莫云笑了笑：“楚先生，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爹刚才应该跟你说明白了。”
“这和我的身体状况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莫云脸上的笑容不变：“虚不受补啊。虎骨丹药性刚猛，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的。而气血丹药效温和，正适合你调理身体。”
楚歌就这么看着他，忽然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莫老的意思？”
莫云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我能站在这里，自然就能代表我爹的意思。”
楚歌没说话，垂下眼帘，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就在他攥紧拳头的瞬间。
一股极其沉重的压迫感，毫无预兆地从药房二楼压了下来。
楚歌呼吸一滞，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这种危机感他很熟悉。
在怒拳馆习武的时候，他在那些真传弟子身上感受过这种压迫感。
而怒拳馆的真传弟子，全都是二阶修士。
也就是说，有一位二阶修士藏在二楼，正紧紧盯着他。
莫云看着沉默不语的楚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脸，伸手把瓷瓶推到楚歌面前。
“楚先生，做人不要太贪。你只是帮着试了几天药，前后加起来也没花多少工夫，这些已经足够了。”
莫云端起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茶。
“慢走不送。”
楚歌深深地看了莫云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收起那枚气血丹，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药房。
看着楚歌离开的背影，莫云嗤笑出声。
外门弟子就是外门弟子。
稍微吓唬一下，连个屁都不敢放就夹着尾巴滚了。
……
街道上，人来人往。
楚歌把气血丹随手揣进口袋，顺着人流往回走。
“气死本座辣！！”
脑海里，红偶正在发癫。
“他在羞辱你！那个蝼蚁居然敢黑你的丹药！”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楚歌，你为什么不动手？把他们全家都杀了！把那个老东西和那个小东西的脑袋全拧下来！”
“楚歌你说话啊！你难道要这么算了吗？！”
楚歌走在阳光下，面无表情：“我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为什么不动手？”红偶很不满。
“当场翻脸，是蠢货才会做的事。”楚歌淡淡地说道，“人家不仅家大势大，还有二阶高手坐镇，我当场动手，除了送人头，还能干嘛？”
“那怎么办？”红偶问。
楚歌回头看了一眼莫氏药房的招牌。
“这丹药先让他替我保管几天，之后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
莫氏药房，内堂后方的炼丹房。
莫云推开门走进去，正准备清点一下架子上的药材。
一转身，发现莫老正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莫云吓了一跳：“爹，您怎么在这？”
莫老看着自己的儿子：“你拿了那个武馆弟子的丹药？”
莫云脸色变了一下，随后马上恢复正常：“爹，您都知道了？”
莫老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莫云走上前，低声道：“爹，那个楚歌不过就是个外门弟子。咱们莫氏药房在白石城什么地位？各大武馆都指望着我们的丹药供应呢。”
“所以呢？”莫老淡淡道。
“所以，怒拳馆绝对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外门弟子，来跟我们翻脸。”莫云语气傲然。
莫老冷哼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他们是不敢跟我翻脸！”
莫云见自己老爹生气了，赶紧低头噤声。
莫老沉着脸：“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规矩就是规矩。答应了人家的报酬，怎么能反悔？”
“爹，他就是试了个药，又没干什么大事。之前不是给过一颗虎骨丹了？多给一颗，我们太亏了。”
莫云顿了顿，换上了一副委屈又孝顺的表情。
“再说了，爹，我做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我们莫家。”
“您也知道我资质愚钝，武道天赋差。”
“想要在这乱世里，守住您辛辛苦苦攒下的这份家业，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利用好手里的每一份资源。”
莫云眼眶微红，语气恳切。
莫老看着儿子这副诚恳孝顺的模样，原本到了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
他到底只有这一个儿子。
莫老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起刚才给楚歌把脉时的情况。
玄渊丹是用多目魔的眼球炼制的，那种诡异的污染和毒性，哪怕用了各种方法中和，也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
那小子吃了玄渊丹，毒性入骨，武道前途已经彻底断绝了。
一个注定要成为废人的人，给他一枚珍贵的虎骨淬体丹，确实也是一种浪费。
至于那小子身后的背景？会来试药的，能有什么背景。
莫老摇了摇头，转过身往外走。
“下不为例。”
莫云大喜过望，“多谢爹！我一定加倍努力修炼，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看着老爹走远，莫云直起腰。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有了这颗虎骨淬体丹，他还要三年才能彻底圆满的《九药金身》，还剩两年半就能修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