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隆到底是结丹邪修,被围攻之下,仍凶悍无匹。他那噬煞邪焰暴起,硬生生震退了扑上来的几名武夫,一双阴戾的眼,死死锁住那被苏晚晴护着的陈平,只想拼着重伤,也要先取了这搅局之人的性命。
可他终究,是被架在了火上。
苏晚晴那守脉正传的镇脉之力如附骨之疽,一遍遍克着他的噬煞邪功,让他那一身横功使不出七成;几十条拼了命的汉子前赴后继,缠得他寸步难行;而最狠的一刀来自他身后——
“姓屠的!拿命来!”
反目的曹岩趁屠隆被守脉和乱民缠住、门户大开的当口,那“铁塔”般的身躯裹着一身横练到极致的拳劲,从背后狠狠砸了上去!
这一下,是这大半年被猜忌、被算计、又自觉要被“做掉”的怨毒的总爆发。
屠隆猝不及防,被这背后一击砸得口喷邪血,那一身噬煞邪气猛地一乱。
“晚晴,就是现在!”
陈平重伤的身子靠在苏晚晴身后,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晚晴会意。她不再只“克”,那一直沉凝镇压的守脉之力骤然化作一道奔涌的至阴洪流,顺着屠隆那被曹岩一击、乱了的邪功门户反灌而入!
以守脉之至阴,反噬邪修之噬煞。
这一手苏晚晴在归墟使过一回。守脉一脉的至阴镇脉之力本就是这噬煞邪功的天生克星;寻常时候她以它“镇”,克得邪修施展不开。可一旦邪修的门户被人撞乱、露了破绽——她便能由“镇”转“夺”,把那一身沉凝的至阴顺着那破绽反灌进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屠隆这一身横行东胜域的噬煞邪功,此刻反成了要他命的催命符。
“啊——!”屠隆惨嚎一声,那被反灌的至阴之力在他体内冲撞、绞杀,那一身结丹邪功瞬间溃了大半。他再无半分反抗之力,被那几十条汉子一拥而上,死死按倒、锁住。
一个替噬天教敛了大半年活人料的凶悍爪子,就这么被守脉正传克着、被反目的同伙捅了刀、被一群他本要送去当“料”的人反手擒住——
活捉了。
而那另一头——
曹岩砸倒屠隆,本以为立了大功、除了心腹之患。可他没想到,等着他的是更汹涌的怒火。
“曹岩!”
一声苍老而激愤的暴喝压过全场。洪老拳拄着那把跟了他多年的旧扫帚,一步步走到了曹岩面前。
“当年在老汉护膝里做手脚、废了老汉一条腿、一身根骨的,是你!”老拳师须发戟张,那浑浊的老眼里是二十年的血泪,“这大半年,把咱百炼城一个个有名有姓的好汉诓去揭那血榜、卖给噬天教当牲口、当祭料的,也是你!”
“你霸着这擂主之位、把持咱百炼城的武行——干的竟是这等卖同城弟兄性命的畜生勾当!”
此言一出,那几十个被救的武夫,那满城闻讯赶来的百炼城武夫,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这才知道——这大半年,那一个个揭了血榜、一去不回的弟兄不是发财远走,是被他们敬着、怕着的曹擂主一个个卖进了那吃人的料场!
这些百炼城的武夫,一个个都是刀头舔血、重义气的汉子。血榜揭了、弟兄没了,他们这大半年只当是各人时运不济、发财远走。谁能想到,那把他们一个个诓上死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平日里敬着、供着、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曹擂主。
被敬着的人,原来是卖你的人。这一刀比什么都戳心。满场的悲、满场的怒,轰然烧成了一片。
“曹岩!你个畜生!”
“我兄弟就是揭了你那血榜,没的!”
“打死这卖同门的狗贼!”
那被曹岩坑害、失了亲人弟兄的百炼城武夫,滔天的怒火尽数烧向了这“铁塔”擂主。曹岩武功再高,也架不住这满城反噬的众怒,被一拥而上的武夫死死制住。
那个把持了百炼城武行、暗算废人、卖同城弟兄为料的地头蛇,就此在他作威作福的百炼城,被他坑害过的人亲手掀翻、清算。
一夜之间,敛料的爪子屠隆擒了,勾结的地头蛇曹岩倒了,那一队待运的几十条活人救了。
这条从百炼城往万仞荒料场输送活人的敛料线——被从中斩断。
浴血的陈平被苏晚晴扶着,望着那劫后余生、又惊又怒又喜的满场武夫,望着那泣不成声、终于报了大仇的洪老拳,撕下了脸上那张改扮的刀疤面皮,露出了本来的憨厚模样。
“诸位,”他喘着气,一字一句,却字字清晰,“晚辈不是什么料贩子。晚辈姓陈,一个收破烂的。”
“这血榜底下的脏、这吃人的敛料线——今日,收了。”
他望向西境万仞荒的方向,那双眼睛里那簇光却并未熄灭。
料场里还关着好几百条被当作“料”的活人。那位噬天老祖大成的窟窿还在一车一车吞着人命。
这百炼城的一条敛料线,断了。可那藏在万仞荒最深处、吞人的老巢——
才是这一切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