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闯,是下策。太清宫再被渗透,也是一座根基深厚的大派,硬闯是找死。
偷偷摸进去救人,也不成——道尊被软禁在哪、怎么救,一概不知,冒冒失失只会打草惊蛇。
强闯不成,偷袭不成——寻常人到了这步,便只剩干瞪眼。可陈平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这种“哪条路都走不通”的死局里,拐个弯,寻出第三条别人想都没想过的路来。
他不跟你比拳头,不跟你拼阵仗。他只把这太清宫从里到外,当成一件收来的“破烂”,翻过来、掉过去,细细地看——看它最结实的地方在哪,也看它,最要命的那处软肋,藏在哪。
陈平蹲在太清仙山脚下的一处茶棚里,喝着劣茶,慢悠悠地把这座被人换了芯子的太清宫,从里到外盘了个遍。
盘着盘着,他那双专辨错配的眼睛,忽然落在了太清宫那紧闭的山门上,落在了山门旁一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斑驳石碑上。
那石碑上,刻着太清宫传了千百年的一条祖规。
“顾清,”陈平慢吞吞地问了句不相干的,“你说,太清宫凭什么能让各大门派都服它主持公道?”
顾清一愣:“凭……凭它超然中立,辈分又高呗。”
“不全是。”陈平摇头,指了指那块石碑,“凭的是这条刻在山门口、传了千百年、连太清宫自己都不敢违的——祖规。”
那石碑上,刻着一行古朴的字:
“**凡有沉冤负屈者,可登太清论道台,鸣鼓,请当众对质。太清历代,不得拒,不得压。**”
“这,就是太清宫立身的根。”陈平不疾不徐道,眼里精光渐盛,“任你是谁,有天大的冤屈,都能上这太清论道台,敲响那面鸣冤鼓,请太清宫当着众人的面对质、评理。太清宫,一次都不能拒。”
“千百年了,太清宫就是靠着这条‘有冤必受、当众对质’的祖规,才立住了这块主持公道的招牌。”
顾清似懂非懂:“可……可现在太清宫是那内应长老把持着啊。他要是不认这规矩……”
“他不敢不认。”陈平笑了,那笑意里是一片算无遗策的锋芒,“这内应长老费尽心机扶不起、占了太清宫,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太清宫这块‘主持公道’的金字招牌,好继续替噬天教把着评断是非的秤。”
“可这招牌的根,就是这条‘有冤必受、当众对质’的祖规。他要是为了躲咱们,当众把这祖规破了、拒了——”
“那他亲手砸的,就是太清宫这块他好不容易占下的招牌。太清宫那些还念着祖规的老人,第一个就不答应。”
陈平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一字一句:
“所以咱们不偷、不抢、不闯。”
“咱们光明正大地上山,敲响那面太清宫千百年不敢不应的鸣冤鼓——”
“请他这位新任的太清宫长老,按太清宫自己的祖规,当着太清宫上下的面,跟晚辈和守脉正传好好对质一场。”
“用他占来的招牌,用太清宫自己的规矩——”陈平望向那紧闭的山门,笑意里是熟悉的反客为主的狡黠,“把他架在火上。”
次日,太清仙山。
这一手,是陈平反客为主的老法子了。他不带一兵一卒,不使一分强,只堂堂正正,踏着太清宫千百年的祖规上山——用你自己立身的规矩,把你架在火上。
那内应长老,占了太清宫的壳,却也,就得受这壳里千百年祖规的束缚。他若认这鸣冤鼓,就得当众对质,把那藏着的画皮,揭给满宫人看;他若不认,就是亲手砸了太清宫这块“主持公道”的招牌,把满宫念旧的老人,推到自己对面去。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平没有半分遮掩,携着苏晚晴、楚瑶,堂堂正正登上了那通往太清论道台的千级石阶。
守门的太清宫弟子上前阻拦。
陈平却不与他们纠缠,只走到那论道台前,那面蒙尘已久的鸣冤鼓前,抄起鼓槌——
咚!咚!咚!
三声沉闷而苍凉的鼓声,撞破了太清仙山半年来那压抑沉寂的云雾,回荡在整座道宫之上!
那是太清宫千百年来任何人有冤都可敲响、太清宫历代不得拒不得压的——鸣冤鼓!
鼓声一响,太清宫上下震动。
那些被内应长老压制、心里早存着一肚子疑窦的太清宫老人、弟子,纷纷循声涌了出来。他们望着那论道台上堂堂正正敲响鸣冤鼓的陈平一行,眼里是压抑已久的惊疑,与一丝被唤醒的期待。
千百年的祖规摆在这儿。这鸣冤鼓一旦敲响,太清宫就不能不受理;那把持太清宫的内应长老,就不能不出面当众对质。
而只要他敢出面对质——陈平那攥在手里的守脉正传、玄阳自曝的云台一役、那份内应名录……
“把他逼出来,逼到这论道台上。”陈平握着那鼓槌,不紧不慢地望着那惊动了的太清宫,眼里燃起那簇熟悉的光。
“这太清宫评断是非的秤,到底还准不准——”
“今天当着太清宫满宫的人,晚辈就替道尊、替这太清宫自己,好好校一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