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招来个机灵的小厮,领着李三去了前院那间素净的待客小院。
他自己则紧随孙诚身后,进了前厅。
孙诚屁股刚沾椅子,话就出来了:“徐真人人在哪儿?没住府里?”
林伯亲手接过茶壶,手腕一倾,碧螺春的热气腾腾升上来,稳稳搁到孙诚手边。
“回老爷,徐真人没留宿。他说要在镇上盘桓几日,还托我转告——您若回来,去波罗大师的庙里寻他便是。”
孙诚颔首:“知道了。”
打发林伯下去歇息,他一口喝尽茶汤,起身就往外走。
波罗大师是他岳父,密宗大德,修为直逼炼神期修士。
孙诚与波波成婚后,在镇子东边圈了块地,亲手建起一座喇嘛庙。
平日里,老和尚大多在庙中静修;偶尔回府坐坐,也从不过夜。
孙诚忽然想起,波波已有段日子没回娘家陪父亲了。
那姑娘性子跳脱,内世界里玩得自在,可做女婿的总觉得欠着点人情。
索性捎她一道回去——连小芸那边,他也打算顺手放两天假,让她回家走动走动。
心念微动,内视一扫。
果园里正踮脚摘桃子的波波,身影倏然淡去,像被风抹掉的一缕烟。
小芸她们早见惯了,只悄悄瞄一眼,该择菜的择菜,该缝衣的缝衣,谁也没多问一句。
“孙大哥!”
波波一现身,声音清亮如雀跃溪水。
几个月内世界的日子,已把她养得熟稔自在。如今除了夜里偶尔被唤出来侍奉,白日里她宁肯窝在果林,也不愿踏进孙府半步。
“一会儿我去见你阿爹,你同去。”
“好呀!”她眼睛一亮,“我都想阿爹啦!”
孙诚伸手环住她腰身,足尖点地,云纵术破空而起。
不多时,两人落在喇嘛庙百步外的野草地里。
庙就在眼前。
不算大,一亩见方,夯土墙、灰瓦顶,檐角只挂两枚铜铃。
密宗不讲排场,不重规制,比起中原那些飞檐斗拱的古刹,它朴素得近乎寒碜。
可波罗大师从不在意。他要的,不过一方清净地,一盏长明灯,一个能传下法脉的所在。
当初孙诚动工,前后不过三个月,五六千大洋落地,庙就成了。
人还没走近,一道温厚神念已悄然掠过脊背。
孙诚仰头微颔,算是致意——必是老和尚察觉了云纵术激起的灵气涟漪。
“阿爹——!”
波波像只离枝的云雀,冲到庙门前便扬声喊开。
她从前常来,泥巴蹭裤脚、辫子散半边,庙里每根廊柱都认得她笑声。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孙诚刚进门,就见波波扑进波罗大师怀里,脑袋直往他肩窝里钻。
老和尚脸上难得松动,一手轻拍她后背,另一手揉着她发顶,嘴上却照旧绷着:“多大姑娘了,还撒什么娇?”
“我想您嘛!”
孙诚站在阶下含笑看着,见岳父目光投来,立刻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岳父,这几日,波波就留在您身边尽孝了。”
波罗大师眉梢舒展,点头干脆:“嗯,你有心。”
孙诚明白他指的什么——波波入内世界才数月,如今已是炼气二重,根基扎实得惊人。
那口井里凝成的液态灵气,加上丹药如雨泼洒,硬生生把寻常十年功,压进几十个日夜。
老和尚一眼看透:这丫头筋骨沉实,气脉绵长,将来寿元翻倍,未必是虚话。
在他眼里,女儿修行一日千里,短暂分别,不过为日后长久相守埋下伏笔。
这时,殿后传来一阵枯枝刮地般的脚步声。
孙诚抬眼,看见徐真人瘦得颧骨凸起,袍子空荡荡挂在身上,正朝这边缓步而来。
他立马单手一扬,指尖微翘,行了个利落的道揖:“徐道长,久违了!”
徐真人气色红润,眉目舒展,笑着回了一礼:“孙道友这话该我来说才是。这才几日不见,你周身竟隐隐透出龙吟虎啸之象——筋骨已凝,气机如雷,怕是离化神只差一线了。”
“再看你双瞳深处,紫芒浮动,分明是修成了某种上乘神通,可喜可贺!”
这徐真人,不愧是茅山嫡传。
孙诚前些日子才刚摸到闪电奔雷拳的门槛,徐真人光凭望气观神,便已八九不离十。
心里暗赞一句,孙诚也没耽搁,直奔此行正题。
“道长,客套话就免了吧。听林伯说,您这次带了硬货,不知能否让我开开眼?”
徐真人朗声一笑:“好说,这就奉上!”
……
波罗大师庙里,一间素净客房。
波罗心知孙诚与徐真人有要紧事要议,自己又许久未见女儿波波,索性把人安顿妥当,便牵着闺女的手转身出门,将屋子留给了他们。
孙诚没急着亮出破庙里拾得的舍利子——等波罗父女脚步远了,他才抬眼看向徐真人,开门见山:
“道长,东西可以拿出来了。”
徐真人早按捺不住,伸手探进斜挎的布囊,取出四样物件,稳稳摆在孙诚面前。
孙诚目光扫过,眼皮微微一跳。
“两朵冰心莲……虽离枝有些时日,灵气稍散,但花瓣未枯、根须犹润,品相十足,确是上上之选。”
“这块……寒铁?不对,质地更沉、阴气更纯——莫非是传说里的千年寒铁?”
“这颗……妖丹?”
怪不得徐真人让林伯捎话,说手里有“大货”。
这四样,件件都压得住场子。
那两朵冰心莲不必多说,调配上等火候,足能炼出两炉凝神丹。
凝神丹是夏国高阶修士抢破头的宝贝,专凝神念、固守灵台,连转修阳神的修士都视若珍宝。
那块千年寒铁更是稀罕物。
炼器师眼里,这东西就是活的阴气源,徐真人这块虽小,难铸重器,但作傀儡核心,正正合适。
最叫孙诚心头一震的,还是那枚妖丹。
妖丹是妖怪毕生修为所凝,非百年以上道行不可成。
它既能入丹引药力,也能炼化吞服,直接化作真气。
自人族修士昌盛以来,夏国境内妖踪渐稀。如今不是躲进万丈雪谷,就是遁入秘境洞天。
孙诚在上乡镇这些年,见过唯一成气候的妖怪,也就那只花狸子。
可那花狸子的妖丹不过鸽卵大小,眼前这颗却足有婴孩拳头粗,浑圆饱满,泛着青灰冷光,压根不在一个量级。
四样东西飞快过眼,孙诚喉结动了动,神色微沉。
“道长,您这一趟,真教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