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片《鬼打鬼》里那个钱真人,他熟。
贪财、市侩、胆子大得没边,只要价码够,阴司的门槛都敢替人踹一脚。
之前没碰面,他懒得惹;甚至盘算过,哪天缺个跑腿的,说不定还能拿钱把他雇来使唤。
可现在……
小芸躺在屋里,魂不稳、气不继,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而动手的人,是他钱开派来的。
孙诚不是圣人,也没那么多弯弯绕。
谁伸手碰他身边的人,谁就是靶子。
至于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
他向来不讲规矩。
三清铃和铜印收进内世界,他抬脚就走。
目标明确:找钱开。
能偷袭,就当场解决;不能,就拖。拖到对方露破绽,拖到他腾出手来,一击必杀。
二叔公说过,如今灵气稀薄,修士大多图省事……画符比炼气快,掐诀比打坐灵,连功夫都懒得练了。
所以现在的“高手”,十有八九是纸糊的老虎。
反倒是他,从小练武,又靠着内世界日日反哺,筋骨硬、反应快、耐力足。
上次收拾卢麟元,他就试出来了……修为高,不代表打不死。
眼下,老阴货和珅的影子还在背后晃。
他没时间陪钱开玩虚的。
孙诚确实得抓紧时间,让自己硬气起来。
他离开郊外那处小院,直奔钱真人住处而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摆平钱真人……至于那个花钱雇他对付小芸的幕后黑手?孙诚倒不急。一个被银子养废了的纨绔罢了,掀不起什么浪,等收拾完钱真人,再腾出手来料理他,有的是法子。
这大方伯镇,孙诚来过不止一回。这几年里,他登门拜访钱真人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早些年甚至动过念头:干脆掏钱拜师,求他教几手茅山道术。
可转念一想,钱真人那副德行他太清楚……眼里只有钱,见了铜臭就走不动道。万一哪天知道自己身家不薄,难保不会暗地里掐诀画符,反手给自己来个“意外”。
拜师这事,就这么一直悬着,拖成了备选,拖成了空话。
好在当初没贸然下手……二叔公这条路,他赌对了。
不多时,孙诚已站在那间石屋前。
门楣上歪歪扭扭挂着块木牌,写着“钱真人道馆”四个字。屋子又矮又旧,墙皮剥落,石缝里还钻出几根枯草。若不是早知道底细,谁看了都当是个混不下去的野道士窝。
他在离门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住,没急着上前,先摸出一张黄符,闭眼在眼前晃了晃。
符纸无声燃尽,两缕金光倏地钻进他双眼。
再睁眼,道馆四周的动静便清晰起来……几股若有似无的阴气正缓缓聚拢,檐角、门槛、窗缝底下,还藏着几处极淡的符引预警。
他略一思忖,从内世界拎出一口沉甸甸的银元箱。
提着箱子往前走,故意踩中门槛下那道隐符。
屋里头,钱真人肯定听见了。
孙诚三步并作两步到门前,“咚咚咚”敲了三下。
里头很快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应答,带着浓重酒气:“进来!”
门一推就开。
孙诚双手抱箱,稳稳当当跨进门槛。
屋子不大,六十来平,堆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有几摊没擦净的酒渍。可就是这么个破地方,架上、柜顶、神龛边,却时不时闪过几道微光……不是法器,就是炼好的符胚、压阵的骨钉、封灵的玉匣……全是钱真人这些年靠“接活儿”攒下的家底。
“钱真人,是我。”孙诚笑着开口,语气熟稔。
“哦……是你啊。”
钱真人瘫坐在桌后,额头上还贴着张褪了色的安神符,脸泛潮红,眼皮半耷拉着。桌上杯盘狼藉,酒壶斜倒,残菜冷汤凝了一层油花。
孙诚一眼扫过去,心里就有数了……白天撞见的那个徐真人,八成刚走。师兄弟俩面和心不和,喝顿酒已是极限,绝不会留宿。
他把箱子往钱真人脚边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钱真人眯着眼,醉醺醺地打量他,没说话。
孙诚也不多解释,径直掀开箱盖……
哗啦!
满箱银元在昏光下一齐反光,白晃晃、亮铮铮,晃得人眼晕。
钱真人一个激灵,醉意全飞了,眼珠子几乎要弹出来。
他压根没注意孙诚转身关门时,右手食指上已悄然套上一枚乌沉沉的尖喙……精卫之喙,寒光未露,杀机已至。
“钱真人……不,现在该叫您一声师傅了。”
孙诚声音放得又软又诚恳,像真在磕头拜师似的:“这几年我拼死拼活,总算凑齐了一万银元……师傅,您看……道术,什么时候开始教?”
……
钱真人这名号,真没起错。
“钱开”二字,刻进骨头里了。
那一箱银元一露,他眼珠子就黏死了,连孙诚转身、关门、走近的脚步声都没听清。
“收你当徒弟?行啊!”他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嵌着菜叶,“乖徒儿,明儿一早,为师就教你画第一道‘敕令符’……哈哈哈!”
话音未落,两手已经伸进箱子里,一把抄起两大把银元,攥得指节发白,脸上每道褶子都透着贪婪。
就是现在!
孙诚脚步一滑,已站到他身侧,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伸手即控,绝无失手。
他没半点迟疑,肩膀一沉,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钳,死死扣住钱真人右臂!
“死吧!”
低吼出口的瞬间,食指上那枚精卫之喙已刺破衣袖,深深扎进皮肉。
“嗯?!”
钱真人脸色骤变。
他酒意还没散尽,却猛地察觉体内真元正疯涌而出……顺着孙诚右手食指上那只鸟喙状指套,一股脑儿往自己身体里钻。
“你……干了什么?!”
他想挣脱,可身子像被钉住似的,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钱真人脑子“嗡”地一炸,念头翻腾:
……糟了!中计了!
孙诚那张原本清俊的脸,此刻绷得铁青,眉眼扭曲:“老东西,我本想真心拜你为师,学你茅山道法……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偏要去帮人作法,勾走我未婚妻的一魂一魄!”
他咬着牙低吼,声音压得极沉,却字字像刀。
钱真人混沌的神志“咔”一下醒了,惊得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张开,却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孙诚左手已闪电般掐住他喉咙,五指如铁箍。
只要他稍一挣扎,脖颈就得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