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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眼右手食指上的精卫之喙,又抬左手,用指甲在掌心轻轻一划。

一道细口裂开,一滴血珠渗出来。

雾气未散的谷中,那滴血竟泛着微弱银光,像融了星子进去。

他知道,这是宝血初成的征兆。

全血尽蜕,寿元至少添六十年;若哪天再进一步,凝出仙血……活个几百年,怕是寻常事。

当然,前提是……

他得先活过和珅那只藏在暗处、随时准备收网的老狐狸。

孙诚猛地攥拳,指节咔一声响。

他信自己能活下来。

……

体内真气一转,衣襟与发梢的露水“嗤”地蒸腾成白气。

他起身伸展筋骨,打算顺手收拾掉昨晚踹飞的那头黑僵,然后离开这地方。

才迈出两步……

“咔嚓。”

脚下传来脆响。

低头一看,是踩断了卢麟元那具干尸的肋骨。

他顿了顿,没说话,从内世界里取出铁铲,挑了处背阴的坡角,三两下刨出个坑。

人死如灯灭。仇再大,也该随这一埋,散了。

坑挖到一米深,他停手,把尸身拖过去,推了进去。

孙诚用铁铲一挑,把卢麟元的尸身掀进坑里。

尸身刚落到底,一道金光倏地从衣襟里滑出,“叮”一声轻响,砸在坑底碎石上。

他立马俯身细看……愣了一瞬,眼底猛地亮起光来。

伸手抄起那东西,摊在掌心一瞧:果然是个小乾坤袋!

跟二叔公先前给他看过那只几乎一模一样:金银丝绞成的袋身,不过成人八掌大小,握在手里凉而不寒,沉甸甸的,像攥着一块凝了霜的玉石。

孙诚心头一热,呼吸都沉了几分。

他不缺银子,可对修行相关的东西,却馋得厉害……炼器的灵材、能镇邪破障的符箓、布阵的玉简、压箱底的法宝,还有那些藏在古卷残页里的攻法、术诀、密咒……全是他眼里的硬货。

上辈子活在信息炸锅的年代,他打小就被海量知识裹着长大。后来虽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上班族,在旁人眼里没多大出息,可正因浸过那个时代,哪怕只是耳濡目染记下的零碎,穿过来后也成了他摸黑走路时手里攥着的火折子。

从前那套世界观没丢,反倒成了他在这灵幻大世界里刨食的铁锹……甭管哪门哪派、什么冷门偏方,他照单全收,见着就学,学了就琢磨。

二叔公早说过,这世道已有几百年没人飞升成仙了。

可孙诚不信路真断了。

“我把散落各处的修行门道拢到一块儿,内世界还源源不断地喂我灵气……就算前人踩出来的道全塌了,我也能一锄头一锄头,重新刨出条活路来!”

话音未落,他已试着往那小乾坤袋里灌气。

眉头却立刻拧紧:“打不开。”

卢麟元毕竟是化神二重的人物,哪怕死了,留在法宝里的神念印记也像刻进骨头里的烙印,哪是随手一碰就能抹掉的?

但也不是没法子……用自己真气一遍遍冲刷,耗时间,磨印记,总能洗干净。

孙诚干脆把它塞进内世界先养着。他才化气六重,想一口气冲垮化神境留下的烙印?不现实。可等得起。

有了这袋子打底,他顺手又把卢麟元身上翻了个遍。

血衣里果然还藏着东西:一叠被污血浸透、符文溃散的黄纸符,一把三清铃,还有几包看不出名堂的药粉。

药粉他没碰,只把那叠废符和铃铛收了。

道门符箓,大路货有大路货的规矩,可各派秘传的画法、笔意、朱砂调法,全藏在这些废符的残痕里……符力没了,筋骨还在,够他咂摸一阵子。

再看那三清铃,入手微震,铃舌泛青,竟是件上品法器!

道家常用它镇魂驱祟,用途广、门槛低,偏偏他自己眼下还炼不出这等成色。正好,跟小乾坤袋一起回炉重炼,日后就是自己的趁手家伙。

东西收尽,他三两下把坑填平,转身就朝先前踹飞黑僵的方向追去。

找了一圈,连根僵毛都没见着,只得作罢。

失牛谷已被卢麟元改造成养尸地,留着早晚是祸根。可这地方被他下了死功夫经营,硬拆费劲,孙诚索性先撤……回去备足离火符、破煞符,再来一锅端。

反正卢麟元一死,泰贝勒那边再没人撺掇着往这儿埋尸了。

返程路上,他压根没算时辰,只管撒开腿狂奔。树枝抽在脸上,荆棘刮破袖口,他浑不在意,只觉皮肉发麻、衣料撕裂,反倒更提得上劲儿。

他得赶回去。

怕就怕,ji乐号的人一走,那些兵卒脑子一热,被卢麟元生前几句挑拨勾得转过头来咬他。

粮铺砸了?顶多千两银子的事,大不了再抢回来。

他真正揪心的,是表妹小芸一家。

万一她恰巧在他闭关那会儿回了上乡镇,又被那些兵卒盯上……孙诚不敢往下想,脚下越奔越疾,整个人像道贴着林梢掠过的黑影,惊得宿鸟扑棱棱腾空,野兔窜进草窠直打颤。

两个时辰不到,他翻过三座山梁,踏过几十里荒林,稳稳落在上乡镇北门口。

日头正悬在头顶,晒得青石板微微发烫。

他早把百变面具摘了,刚迈进城门,就听见有人招呼:“哟,孙掌柜!这是打哪儿来啊?”

是常来粮铺买糙米的老主顾。孙诚脚步一顿,忙问:“今儿几号了?”

那人虽觉他有些异样,但见他眼神发虚、说话慢半拍,倒也没多想,老老实实答了句:“13号!”

孙诚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才修炼两天,记不清日子也说得过去。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随口编了个由头:“哎哟,可算回来了!这趟进货路上碰上马贼,人是跑出来了,可一头扎进山沟里转悠了好几天,连今儿几号都糊里糊涂的!”

这年头,马贼劫道、山匪拦路、水盗抢船,谁听了都不稀奇。

对方点点头,顺嘴安慰了几句,压根没起疑。

孙诚又闲扯两句就告辞了。见周围人神色如常,没人躲着他、没人盯着他看,心里便有数了:卢麟元那边,八成还没来得及动手。

他嘴角微扬,对自己抢在前头这一手,挺满意。

……

先前那些提心吊胆,原也只是瞎猜。等他走到孙记粮铺门口,抬眼一扫……没兵丁把守,门上也没贴封条,心彻底稳了下来。

推开门闩进去,他直奔后院,先冲了个透身凉水澡。擦干身子,换上内世界里备好的干净衣裳,接着拎起扫帚,把铺子上下收拾了一遍。

孙记粮铺照例是临近中午才开张,可生意来得倒快。

边境战事基本收尾了,零星小仗还有,但早不扰市价。桂省粮价一跌,主卖番薯、地瓜这类粗粮的铺子,自然冷清不少。

忙活到天擦黑,总共也就做成二十来单。

不过来的人,十有八九是冲着红薯糖和地瓜烧来的……这两样利润厚,薄利多销也不亏。

六点刚过,孙诚就把大门一关,转身去了附近熟食摊,拎了两包热腾腾的酱肘子、卤猪耳,径直往小芸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