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咬了一口香蕉。
真甜。
这事儿他早料到了。
第一代RIVA 128芯片要面世，最大的拦路虎从来不是代码怎么写，而是高昂的制造成本。
老黄不会就这么认命的。
他这种赌徒，绝对憋了个大招。
果然。
老黄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白板擦，转身对着身后的白板。
白板上画着NV3的完整架构图。
分成了三个大块：3d核心、2d图形、视频解码。
老黄举起手里的板擦，对准占了差不多三分之一面积的“视频解码”和“高级2d图形”区域。
狠狠擦了下去。
“唰！”
白板上瞬间空了一大块。
“我决定了。”老黄转过身，声音里透着不顾一切的狠劲。
“砍掉NV3原计划里所有的硬件多媒体功能！”
“不要硬件视频解码！不要复杂的高级2d指令集！”
老黄盯着对面的柯蒂斯：“把芯片的物理面积，给我砍掉三分之一！”
“全面倾斜所有的晶体管资源，死保林哲搞定的3d核心部件！”
“面积缩小，良率就能翻倍！流片成本直接减半！戴尔的那笔钱，就能让我们活下来！”
全场震惊。
连一直低着头的克里斯，都猛地抬起了头，厚镜片后面闪过一丝惊恐。
砍掉三分之一的功能？！
这跟给亲儿子做截肢手术有什么区别？！
“放屁！！！”
柯蒂斯·普里姆猛地踹开椅子，愤怒的跳了起来。
他手里的白板笔被他狠狠砸在桌子上，弹飞出去，砸在墙上断成两截。
“黄仁勋！你疯了！”柯蒂斯双眼喷火，指着老黄的鼻子破口大骂。
“NV3是一件艺术品！是咱们花了整整一年时间设计出来的全能多媒体芯片！”
“你现在告诉我，要把它的手脚全砍了？！”
柯蒂斯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乱飞。
他是英伟达最核心的图形专家，那些高级2d指令和视频解码，全是他引以为傲的心血。
在这个大家都在用电脑看Vcd的年代，多媒体功能就是显卡的门面。
“砍了视频解码，用户拿什么看电影？！砍了高级2d，windows的窗口拖拽就会卡顿！”
柯蒂斯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我们当初嘲笑3dfx是个只会做3d的残废！你现在要把我们自己也变成一个残废吗？！”
老黄毫不退让。
他一把揪住自己的衣领，猛地扯开，露出里面被汗浸透的衬衫。
“艺术品？去他妈的艺术品！”
老黄一脚踹翻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公司下周连电费都交不起了！你要你的艺术品跟着这栋破楼一起陪葬吗？！”
老黄指着窗外的大街：“你要当艺术家，出门右拐去好莱坞！这里是硅谷！这里是个吃人的屠宰场！”
“没钱流片，你的全能多媒体芯片就是一堆废纸！连变成残废的机会都没有！”
“你这是短视！”柯蒂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直跳，“阉割版的芯片就算造出来，康柏和戴尔那帮懂行的cto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绝对不会买一个功能残缺的半成品！”
“我管不了以后！”老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我只知道，缩小面积，流片便宜！便宜，就能造出活物！有活物，我就能拿去骗到下一轮融资！”
“我绝对不同意！”柯蒂斯咬着牙，态度坚决。
“硬件图纸的最终签字权在我手里！你想动我的2d架构，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
克里斯坐在中间，双手揉着太阳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懂老黄的财务绝境，他也懂柯蒂斯的技术骄傲。两边都没错，但这辆车已经开到了悬崖边上，方向盘却被掰成了两半。
杰弗里缩在椅子里，吓得瑟瑟发抖。
他是个搞销售的，哪见过这种高层为了砍图纸直接要拼命的架势。
屋里闷的吓人。
老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盯着柯蒂斯。
柯蒂斯双手抱胸，冷冷回瞪着老黄，毫不妥协。
在这让人窒息的对峙中。
一声吧唧的咀嚼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愣了一下，然后顺着声音看过去。
长桌的最末端。
林哲正把最后一口香蕉塞进嘴里。
他嘴巴嚼得飞快，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看着三个联合创始人全都转头盯着自己。
林哲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然后把香蕉皮随手扔在桌子上，打了个嗝。
“吵完了？”
林哲瘫在椅子里，双腿随意地搭在前面的空椅子上，眼神里透着一股看戏看够了的慵懒。
“吵完了我能回去接着摸鱼了吗？外面戴夫还等着我查bug呢。”
柯蒂斯看着林哲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得快脑溢血了。
“林！这里是高层战略会！”
柯蒂斯指着林哲怒吼。
“你是个架构师！你也是搞技术的！你告诉他！”
柯蒂斯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老黄。
“你告诉这个疯子，砍掉三分之一的多媒体功能，这块芯片是不是就彻底毁了？！是不是就成了一个连Vcd都放不流畅的工业垃圾？！”
老黄也转过头，盯着林哲。
他把林哲叫进来，就是因为林哲一手搞定了3d底层和ApI拦截层。
现在林哲在硬件组的威望极高。
只要林哲支持他，柯蒂斯就算再闹腾，这事儿也能强压下去。
克里斯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哲。
杰弗里也在桌子底下拼命踢林哲的鞋子，让他别乱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这个穿着破卫衣的二十二岁年轻人身上。
林哲看着柯蒂斯那张写满技术骄傲和愤怒的脸，又看了看老黄那双赌徒般猩红的眼睛。
他慢吞吞地把腿从椅子上放了下来。
坐直身子。
没有任何紧张。
更没有任何被高层夹在中间的局促。
林哲拿起桌上的一根圆珠笔，在手指间灵巧地转了两圈。
“毁了？”
林哲嗤笑一声。
他看着柯蒂斯，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完全没有一个初级工程师该有的恭敬。
“柯蒂斯。”
林哲随手把圆珠笔扔在桌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搞艺术的达芬奇啊？”
林哲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