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指挥部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参谋们各自回到岗位上继续忙碌,陈珏走出房门,站在走廊尽头点了一支烟。
深吸了一口,咳嗽了两声。
夜色浓重,远处山峦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之中。
上学的时候他并不吸烟,这一口还是末世之后学会的,实在是压力太大了,虽然依旧并不爱吸,但是也算是一个解压的方式了。
他吸了两口,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竟然是张伯川,他此刻披着一件外套走过来,陈珏顺手递了一根过去,张伯川接过后就着陈珏的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直沽拿下了,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陈珏吐出一口烟雾:“只是觉得好累啊。”
张伯川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什么时候打北平?”
“最迟三天,最快两天,物资补充到位就打,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张伯川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并肩站了一会儿,各自抽完一支烟,转身回了屋里。
第二天一早,直沽光复的消息已经通过电台传遍了北疆军控制区的每一个角落。
张伯川在承德的办公室里接到了电报,看完之后沉默良久。
他放下电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过身来对秘书说:“给北疆军发电,祝贺前线将士取得大捷,另外让陈珏把阵亡将士的名单尽快报上来,抚恤工作不能拖。”
李维钧是在吃早饭的时候收到消息的,他放下筷子,把电报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一天的时间就打下来了?”
他三两口将碗里的小米粥消灭干净,对身边的副官吩咐道:“备车,我去一趟前指,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北平,禁城。
顾邦明坐在养心殿东暖阁的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电报。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地砖上,映出一片光斑。
他看完电报没有立刻表态,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站在下首的侍从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着开口:“委员长,直沽光复,北疆军士气正盛,北平指日可下。”
顾邦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金瓦红墙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陈珏这个人确实有本事,二十多万部队,四个方向同时推进,海陆空协同作战,只一天就拿下直沽,换作旁人未必做得到。”
他顿了顿:“回电,祝贺前线将士取得大捷。”
侍从官应声退下,顾邦明独自坐在书案后面,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幽深。
终于要从这里出去了。
直沽城区。
天刚蒙蒙亮,各部队驻地已经响起了起床号。
战士们从宿营的建筑物里走出来,在晨光中列队点名,然后按照编制依次前往炊事车打饭。
早饭是热粥、馒头和咸菜,比昨晚的猪肉炖粉条简单一些,但胜在管够。
战士们蹲在街边,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粥,一夜的疲惫仿佛被热粥冲淡了大半。
上午八点,战士们开始整理装备,各部队主官陆续赶到临时指挥部开会。
后续的计划是早就拟定好的,只要战斗顺利就会一丝不苟的执行下去,只有出现意外情况才会交由陈珏定夺。
直沽的战事基本结束了,接下来的清理工作不需要主力部队来做,第二军、第六军、整编中江师、整编滨城师在陈珏的命令下即刻向北平方向开进。
而直沽的后续防务与清理工作被移交给第四十六师和第四十七师,第四十九师和第五十师也正式进驻直沽,共同负责城区的秩序维护和幸存者安置工作。
第四十二师后撤到沧州,第十师撤回廊坊布防,各部队陆续归建,预备执行下一期的作战任务。
战士们开始收拾装备,检查车辆,补充弹药油料,后勤部门忙得脚不沾地,一车车物资从后方运来,又分拨到各部队。
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在公路上交错而过,车窗里探出几只手互相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
直沽城内,幸存者的安置工作也在同步推进。
大型营地被部队正式接管,民兵武装在部队的监督下交出武器,进行登记。
秩序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快,大多数幸存者在经历了漫长的末世挣扎后,对北疆军的到来表现出极大的配合态度。
当然也有少数人试图趁乱闹事,但看到街口停着的坦克和荷枪实弹的士兵后都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
到了傍晚,直沽城区的秩序已经基本稳定下来。
夜幕降临时,第二军的侦察营已经率先出发,沿着京津公路向北平方向展开侦察。
随后跟进的是第六军的一个先遣团,他们在夜幕中无声无息地穿过香河,向通州区方向推进。
而在更远的地方,北平周边的各路部队也在按计划向指定位置集结。
第八军从西北方向逼近海淀区,三个师的部队沿着山路展开,在夜幕中构筑起一道绵延十数公里的防线。
第一军沿着大广高速从南面入城,前锋部队已经推进到大兴一带。
第三军从首都机场方向入城,到了第二天傍晚,各部队全部到达指定位置。
北平,这座古老的城市已经被超过五十万部队围成了铁桶一般。
从西北的海淀到南面的大兴,从东面的通州到东北的顺义,北疆军的阵地连成一片,将整个北平牢牢锁死。
坦克和装甲车在阵地后方列成钢铁的阵列,火炮阵地部署在隐蔽位置,炮口齐刷刷指向城区的方向。
各条还能运行的铁路线都停靠着一列列装甲列车,后方的车站繁忙的搬运着从北疆三省四市生产出来的武器弹药。
承德前指,作战会议正在召开。
陈珏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上面已经完整标注出了北平周边的地形和部队部署。
“各部队皆已就位,这一仗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拿下北平。”
“有没有问题?”
在场所有人的回答整齐划一:“没有问题!”
陈珏点了点头:“散会,都回去休息,明天天亮准时发起进攻。”
夜色渐深,北平城外的阵地上,战士们裹着军大衣靠在防线里,看着远处那座沉睡中的城市轮廓。
有人低声哼着歌,有人默默擦拭着枪械,有人望着夜空发呆。
明天,将是决定这座城市命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