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沉。
“委员长命令：所有引导通道切换为驻留模式，未接触尸群就地滞留，各引导箱间断释放，每处大型尸群集结区不间断监视，发现异动立即上报。”
接到命令后的调控员迅速调整释放参数，原本依次向外扩散的信息素线被掐断，转而变为低功率持续释放，将周围所有丧尸群都吸引过来，那些正在引导通道上移动的灰色洪流不知不觉间失去了牵引方向，渐渐汇聚到引导箱周围徘徊。
而每当一定时间，或者出现大量丧尸向外扩散的征兆的时候，这个引导箱则会被短暂激活，低浓度的释放一片信息素，将周围的丧尸牢牢的钉在原地。
夜晚从来不是人类的主场。
彼时仍在歼击区内的最后一波尸群，则在天黑前被炮火彻底送走，前线各炮群接到指令后不约而同的加快了射速，不再保持那种沉稳的节奏，而是以一种急促的、不容任何残留的姿态将整片区域反复犁了两遍。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时，天边最后一线暮光正好被地平线吞没。
炮声停了。
京畿大地上持续了一整天的轰鸣声终于安静下来，这种忽然降临的安静甚至比炮声还要让人不适，耳朵里依旧嗡嗡作响，说话的人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但是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换防的部队从后方走上来，探照灯陆续亮起，一大片惨白色的光柱扫过阵地前沿的焦土和残骸。
阵地后方，野战炊事车的烟囱冒着热气，累了一天的战士们回到自己的营区，端着饭盒蹲在篝火边大口大口地扒拉着饭食。
先被换下来的部队已经吃好了饭，此刻正是难得的自由时间，一个班的战士围坐在篝火旁，有人往火里添了几根枯枝，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
“今天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一名机枪手把枪身横搁在膝盖上仔细的擦拭着：“末世后我就没打过这么省事的仗。”
旁边一个年轻的战士把脑袋靠在背包上，嘴里嚼着一根从炊事班那里顺来的无花果干：“班长，你说那些丧尸为啥那么听话？让它们往东走就往东走，让它们停下来就停下来，跟放羊似的。”
班长吸了一口烟，不无感慨的说道：“人家北疆军鼓捣出来的东西还真有点说法，不过我跟你说明天才是硬仗，你看今儿白天打掉的那些都是城边上的小菜，真正的大头在北平城中心呢，这些家伙得走百十公里才能出来，明天才轮到啃硬骨头。”
“啃呗。”
年轻战士打了个哈欠：“反正今天这仗打的真让人提气，也不知道明天去了前线是个什么样子。”
班长嘬了最后一口烟：“有这个心态就好，睡吧，今天好好养精神，明天可别弱了咱们京畿战区的威风。”
篝火渐渐熄灭，战士们回到分配的营房里，战区内的百姓早就被撤离到后方安全的位置，如今可以说是十室十空，空房屋多得是。
此起彼伏的鼾声很快响起，那些白天里绷紧了神经的战士们终于在入夜后的战场上找到了短暂的安宁。
不过安宁也只是相对的，阵地上每隔几分钟就能听到一声枪响，或近或远，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总有一些零散的丧尸被白天的血腥味吸引着从黑暗里摸索过来，刚刚在探照灯光圈边缘露出轮廓就被一发子弹撂倒。
除了枪声，还有无人机螺旋桨的嗡鸣声，带着红外镜头在预定空域一圈一圈地盘旋侦查，而各主要营区的外部除了不间断巡逻的装甲小队与密布的岗哨外，还设置了层层叠叠的预警监控系统。
前沿指挥所里，数名参谋正盯着各自防区的预警系统屏幕，屏幕上是各个阵地区块的影像，偶尔跳出一个移动光点，系统会自动标记并发送到相应的处置单位。
夜渐深，枪声变得稀疏，但始终没有完全停止。
晚上九点，延庆前敌指挥部。
赵大江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当天的战情总结。
参会的是各师团与京畿战区的联络官，屋里的气氛并不紧张，白天打得顺畅，所有人都带着一种淡淡的松弛感。
“今天仗打得不错，这个我不多说了。”
赵大江敲了敲桌子：“但有两桩事，我今天晚上想给各位提个醒。”
“首先就是侧防线的问题，二十八师那档子事何大勇你心里有数，如果那一股丧尸真的钻进来了，动摇的就不只是你一个师的防线，咱们整个第八军的侧翼都得跟着调整，明天开始各部队对防区内的山林边缘、废弃矿区以及河谷地段提高巡逻密度，我不希望再听到类似的情况。”
何大勇沉默着点了点头，他这一次可是在全军面前纱布擦屁股，漏了一手。
赵大江的目光转向京畿第一师的联络官：“今天怀来方向打得不错，我已经跟参谋长那边申请了，明天你们前出参战，打得好我给你们请功；打不好往后就老老实实守城。”
“赵军长放心，我京畿第一师有信心完成任何战斗任务。”
“好。”
赵大江摆了摆手：“行了，都抓紧时间去眯一觉，明天天亮又是硬仗。”
同一时间，承德最高联合指挥部，深夜十一时。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桌的尽头，陈珏坐在主位上，会议桌两侧依次是联合指挥部的高级军官、各方向指挥部的联络人员、后勤与情报部门的负责人。
而在房间主席台上则是李维钧、张百川和几名中枢老同志，看似身居高位，实则这里是旁听席。
电视电话会议连接指示灯依次亮起，武城方向赵明、滦州方向的李浩、晋阳方向的郑铁城、沧州方向的韩铮，以及盛京的吴文青，上江的周培良王乐等人都以远程连线的方式接入，待所有人到齐后陈珏示意尹峰开始。
尹峰站起身来：“我先通报今天的战果和伤亡，然后各方向依次发言。”
他把白天那份统计又清晰复述了一遍，最后停顿了一下：“以上是截至傍晚六时的数据，目前信息素诱饵已切换为间歇模式，各大型尸群集结区均有无人机不间断监视，未发现异常异动，各阵地转入警戒状态，无大规模接触。”
各方向的发言依次进行，李浩提到一个情况：“今天各部报告弹药消耗超过了预期，主要是有很多小规模尸群出现在防线侧翼，给我们的机动力量与后勤补给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韩铮则是提出：“我们的纵深过于单薄，海上的运输效率还是不足，另外我们联系到了齐鲁的一支部队，他们正在对琅琊市展开攻势。”
赵明这里是主战场的侧翼，压力很大：“我们的白磷弹和凝固汽油弹库存不多了，第一天的消耗比预期要大得多。”
晋阳的郑铁城则是汇报了豫州尸群过境的最新进展：“我们采取的是防守策略，依托运城打一场防御战。”
陈珏听完各方发言满意的点了点头：“今天的仗打得不错，但还远没到高兴的时候，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把这京畿的丧尸全部清干净。”
“今天参谋部和我说预计要十天的时间才能初步结束战事，我认为十天的时间太久，我要在七天之内完成京畿地区的初步清剿任务，能不能做到？”
“保证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
在整齐的应和声中，陈珏微微点了点头：“各方向回去后把今天暴露的问题整改一下，散会。”
陈珏目送众人从会议室里陆续散去，李维钧路过他身后时放慢了脚步，最终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