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时二十分，承德联合指挥部的大屏幕上，战场态势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城市边缘的丧尸被清剿完毕之后，城内的尸群如同被打开的闸门一样，开始大规模涌出。
信息素的引导让它们沿着通道汇聚到一起，在离开城区之后迅速汇集成庞大的队列，从高空俯瞰，灰白色的洪流像一条条巨大的蟒蛇，在旷野上蜿蜒前行，铺展成一片望不到边的灰色海洋。
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闹的闹剧。
尹峰走到陈珏身边压低声音道：“预计二十分钟后，首批大规模尸群进入炮兵打击区域，数量预估不低于十万。”
武城方向不能没有人坐镇，参加完会议的赵明已经第一时间返回了武城主持大局。
陈珏看了一眼沙盘，平静地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一切照旧。”
“是。”
尸群的规模还没有达到百万，根本不被陈珏放在眼中。
前沿炮兵阵地上，各炮群指挥部同时收到了同一个命令：“放开限制，按标尺射击。”
炮手们早已将诸元装定完毕，随着炮长的口令落下，第一轮试射直接以齐射的方式打出去。
单单第一师的炮兵阵地上就有数十门火炮同时发出沉闷的咆哮，炮管在液压缓冲机上猛地后坐复进，抛出滚烫的弹壳。
炮弹越过前沿步兵的头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炙热的弧线，砸向尸群密集的方向。
第一轮炮弹准确落在尸群中央。
落点周围，灰白色的尸群正在拥挤着前行。
炮弹砸进地面的瞬间，冲击波扬起一片灰土，密集的破片横飞，霎时间将落点方圆十数米内的数百丧尸尽数蒸发。
稍远一点的丧尸直接被气浪掀上半空，像破麻袋一样翻滚着飞出数百米远，落地时已经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
更远一些的丧尸被破片削断腿脚、扯开腹腔，在尘土中挣扎着向前爬行，被后排涌上的同类踩在脚下。
一轮齐射刚过，第二轮紧跟着落下。
炮弹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啸声，第二轮的落点比第一轮略向前延伸了约百米，精准地覆盖在尸群涌动方向上。
随后第三轮、第四轮……
炮火以固定的节奏向前延伸着，像一把看不见的巨大铁犁，反复犁过那片灰色的尸群。
每一轮炮弹落地，地面都跟着震动一次。
震感传到几公里外的前沿阵地上，沿着地面传进战士们的脚底板，像胸口压着一面鼓在敲。
那些隔得远的新兵第一次见识这种阵势，握着枪的手指节发白，但瞪大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爆炸的方向。
这就是战争之神的威力。
炮弹落点处升起的烟尘和火光连成一线，从高空俯瞰像一条缓缓推进的灰红色带子，将涌来的灰色洪流拦腰截断。
每一轮炮弹都在尸群中造成一片空白，但后方的丧尸依然在信息素的引导下往前涌，填补那些空白，然后又被下一轮炮弹抹去。
火炮的轰击渐渐有了节奏，不是急促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急速射，而是一种残忍的、被精确计算过的、像节拍器一样稳定的碾压。
每隔十几秒就有数十门火炮齐射，覆盖住一片区域，将其中的一切抹平，再统一向一个方向延伸，周而复始。
“第三炮群，标尺加四，等速射，放！”
“第四炮群，标尺加六，放！”
各个炮群轮番开火，始终保持至少一个炮群在射击，一个炮群在装填，一个炮群整备。
炮弹在尸群上空二十到三十米处空爆，形成密集的弹幕将整片区域覆盖。
所有站立的东西都被撕碎，所有移动的身影都被斩断，灰色的浪潮在弹幕面前一层层地崩溃、堆积、燃烧。
但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庞大了，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同类倒下的残骸反而成为它们攀爬前进的道路。
数十万丧尸的尸体堆成了一条带状的高地，后方的丧尸踩着同类的脊背翻过那片高地，继续向着前方涌来。
炮声在平原上滚动了两个多小时后，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承德联合指挥部的电子沙盘上，一个位置出现了异常光点。
“警报！警报！”
刺耳的提示音响起，电子沙盘上一个红色的标识由大变小，周而复始的警示。
负责监控此处战场的参谋迅速拉近视角，只见北平西北方向的山区边缘，有一片灰色标记正从山林地带向外移动，方向不是信息素引导的预定路线，而是径直从侧翼向战场中央渗透。
“山沟里出来一股丧尸，初步估计约两三万，正在斜穿侧翼旷野向战场靠拢。”
“这些丧尸是从哪冒出来的！”
陈珏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片移动的光点上，他从座位上微微欠身，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个方向：“那片区域哪支部队在守？”
“是第八军二十八师的侧翼警戒线，沿山脚部署了一个营，另外第八军的一个直属侦察连也在附近活动。”
“侦查连？他们就是这么侦查的！”
陈珏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这不是几十几百丧尸，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实在是太过离谱了，简直就是让中枢的人看笑话：“通知赵明，让他们接战，以最快的速度将这股丧尸歼灭，决不能让他们动摇主力的防线。”
其实根本不用陈珏下达命令，布防在此的部队就已经发现了翻涌而来的丧尸。
这些丧尸从山林中涌出，毫无征兆，驻守在此的营长惊诧的张大了嘴巴，手中的瓜子散落了一地都不知情。
“这些鬼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不管他们是从哪里出来的，营长都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