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珏将目光从沙盘上每个标注上缓缓扫过，像是在做最后一遍确认，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咕噜噜的流动声。
部署与计划已经商讨了无数次，每一处都已经做到了现如今能做到的最优处，陈珏最终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最高联合指挥部命令。”
唰的一声，会议室内所有人同时肃立。
“京畿会战，即刻开始。”
命令从承德联合指挥部的指挥中心疾驰而出，化作一道道加密指令飞向散布在京畿四周和华北平原上的各个作战单位，数以千计的电台在同一时间接收到同一个信号，各师各团的指挥部里通讯员的声音此起彼伏：“接委员长令，京畿会战即刻开始，各部按计划执行作战计划……”
总攻令下达的同时，一道道命令也同步传达到了所有前沿工事部队。
前线上，那些已经连续工作了数日的推土机、挖掘机、铲运机拖着满身泥土和轰鸣声，在蒙蒙晨雾中调转履带，排成一路纵队向后方开去。
他们奋战到了最后一刻，在规定的时间里，将整条防线移交给一线部队。
而在距离前沿十到十五公里的位置，工程兵们已经开始构筑第二条防线的雏形。
推土机推起一道一道土埂，挖掘机在关键地段挖出陷壕，士兵们趁着机械作业的间隙搬运沙袋和预制件，将这些初始的土方工程加固成一道能挡住尸潮的完整防线。
双保险，总不能真把战火烧到承德去。
而同一时间，北疆军制式的信息素诱饵系统也依次开启。
最新一代的信息素诱导箱缓缓开始工作，几个特制的连通口展开，特殊的诱导素经过雾化稀释装备释放到空气中，并且在内置的风扇吹动下向更远的地方扩散而去。
这种最新型的信息素能够更大范围的聚拢普通丧尸，并且对于低级的变异丧尸也有一定程度的影响，遥控控制，甚至还有自爆系统，能够保证被吸引来的高阶丧尸不会获得内置的信息素。
要知道，这些信息素的基础原料可是长白研究所调配出来的小诗的血液替代品，虽然采集的样本只是一个次级的傀儡初拥，但是依旧对于普通丧尸有很强的进化作用。
最先启动的是空投到城内最核心的数十台设备，在风扇的吹动下雾化的信息素随夜风扩散，像一条条扯不断的线，牵扯着两座城市内无数的丧尸。
在电子沙盘上，蓝色光点次第亮起，逐渐形成一条条通道，从城内一直延伸到城外各军的阵地前。
陈珏坐在指挥部，目光凝重的看着这场宏大战役的序幕缓缓拉开。
第一批诱饵设备启动后不到五分钟，北平城内就有动静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城内游荡的散尸，那些原本漫无目的地在街头徘徊的身影忽然在同一时间像是嗅到了什么，一个个抬起灰白的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然后转身，迈开步子，朝信息素飘来的方向移动。
一步两步，一只两只，渐渐地汇成了小股。
然后是小股变成大股，更多的丧尸从建筑物里、从街巷深处、从废墟缝隙中涌出来，像无数条灰色的支流汇入主河道，朝着同一个方向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更多被吸引到丧尸嚎叫着，撞破楼房的玻璃从高空坠下，哪怕摔得筋断骨折也要嚎叫着向着诱导箱的方向爬行。
很多躲藏在暗处的幸存者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吓得瑟瑟发抖，虽然早就知道了北疆军即将展开攻势，但是任谁都没有想到战役会以如此地狱构图的一幕展开。
在他们的理解之中，军队对丧尸的战斗应当是枪林弹雨钢铁洪流，而不是这种从生物底层逻辑上的碾压控制，将无数丧尸给操控于股掌之中。
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北平城里的动静已经从单方向的流动变成了真正的洪流。
城内蛰伏的百万规模尸群在信息素的持续引导下从大街小巷涌出来，穿过坍塌的城墙缺口，踏过废弃的公路，朝着预定的方向涌去。
出城的尸群在野地里汇合，列开一道又宽又长的灰色阵列，像是拉满的弓弦，朝着北疆军预设的轰击区域一点一点地推进。
在直沽方向，同样的情况也在发生。
浓密的尸群从城区各处涌出，沿着信息素形成的通道向城外移动，潮水般的灰色填满了公路和旷野，在一些路段形成了真正的堵塞，后方的丧尸踩着前方的躯体，踩上去，倒下去，再爬起……
午门城楼上，顾邦明站在墙垛后面，手里举着望远镜已经很久没有放下。
他的身后站着方景林、程怀宁和几名参谋与将军，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
城楼下面，筒子河对岸的大片城区里，灰色的身影正从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废墟、每一栋残破的楼房里涌出来。
起初像是零星的几股细流，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那些细流就汇成了河，河又汇成了海。
灰白色的尸群密密匝匝地填满了街道，漫过断墙残垣，像整个城市的地面都在蠕动、在流动。
方景林的喉结动了动，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它们……在出城。”
“是往城外去了。”
程怀宁的声音有些干涩：“一切都在按照着北疆军的计划走……”
一名年轻参谋趴在墙垛上，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砖沿：“哪怕是看过他们的战情通报，可这也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城楼上的所有人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片灰色的洪流从红墙两侧绕行而过，对近在咫尺的他们视而不见，沿着北疆军信息素划出的无形通道源源不断地涌向城外，几个胆子大的幸存者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上了附近的殿顶，朝远处张望，随即发出一片压低的惊呼。
方景林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顾邦明：“委员长，这动静，真是北疆军干的？”
顾邦明点了点头，没有移开视线：“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着手笔……刚刚那股尸潮少说几十万，要是换了咱们来守怕都要倾家荡产，人家倒好，连一枪都没放，几十万丧尸就这么乖乖地往城外走。”
“往城外走就好。”
顾邦明终于放下望远镜，声音里透出一股极深的疲惫与欣慰：“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能把它们引出城这一仗胜算就更大了。”
是啊，在预定的时间，预定的地点打设计好剧本的仗，这种仗谁不会打？
“这些鬼东西要是掉头往咱们这边来，就算墙再高一倍恐怕也挡不住那个密度，光是用数量堆都能把筒子河填平，顺着尸体堆上城头。”
不知道谁轻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城楼上安静了一瞬，每个人都在心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顾邦明看着城外浩浩荡荡的尸潮，凝重的道：“传令下去，所有城防部队保持警戒，任何人不许擅自开枪，不许惊动尸群，咱们不添乱就是对北疆军最大的配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