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云放下电台,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地图。
他的目光在盛京南站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沿着铁路线向南延伸,落在了更远处的城区轮廓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目光在盛京南站和城南方向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按照前指的部署,第三师今天的任务是占领盛京南站及周边区域,在城南建立稳固的防线,明天天亮后各师向城区纵深推进,但第三师的任务有所不同。
他的任务是在完成城南的清剿后就地转入防御,监视襄平和玉都方向的动静,防备那两个方向的丧尸可能出现的异动。
这个部署从战略上看是有道理的,襄平和玉都是盛京南部的两座重要城市,末世前人口都在百万以上。
虽然目前没有情报表明那两个方向的丧尸有大规模移动的迹象,但谁也说不准盛京这边的炮声和爆炸声会不会把它们吸引过来,在城南部署一支重兵,既可以巩固盛京南翼的安全,又可以防备可能来自南方的威胁。
但赵青云对这个部署有他自己的看法。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盛京南站的轮廓,探照灯的光束在站前广场上来回扫射,工兵们正在连夜加固工事,装甲车在广场周边巡逻,一切都井然有序。
“重武器在城区内不便于展开,这个理由没错。”
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不可能只守不攻。”
他转过身,走回地图前,目光在盛京南站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沿着青年大街一路向北延伸:“城南是盛京的门户,拿下城南就打开了通往市中心的通道,如果我们只守在这里不动,等到明天各师都推进到城区内部了,我们还在南站守着,那这一仗第三师就成了看客。”
赵青云自然明白自己如今尴尬的处境,他从根子上就和中江系不是一条心。
赵青云的父亲是一位副司令员,中将衔,退役前在军区里威望颇高,他从小在军营大院里长大,耳濡目染的都是行军打仗的事。
军校毕业后下连队,从排长干起,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末世爆发时,他已经是上江第三重型合成旅的参谋长,正经的科班出身,将门虎子。
更别说他的舅舅还是李维钧。
张振国在的时候,他就不服气,可是形势比人强,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再怎么说张振国也是上校团长,在基层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是凭本事一步步爬上来的,真论起指挥素养来在整个北疆都是能够排的上号的。
但张振国死了,死在了上江那场血色宴会之中,死在那些该死的小诗手里。
张振国死后,陈珏接任北疆最高军事指挥官。
一个末世前还在上大学、末世后才拿起枪的年轻人,骑在了他这个将门虎子的头上。
他不服!
但他也知道,不服归不服,命令还是要执行的。
陈珏现在是委员长,是整个北疆的最高军事指挥官,抗命不遵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更何况,陈珏在之前的历次战役中确实打出了成绩,永昌、山河、靖泊、延河、上江,一场比一场漂亮。
这些战绩摆在那里,他赵青云就算不服,也得承认陈珏确实有本事。
“命令要执行,但仗怎么打,最终还是我说了算。”
他走到通讯台前拿起话筒:“各团注意,我是赵青云。”
“师长请讲。”
“一团以盛京南站为核心构筑环形防御工事,重点封锁站前街和胜利大街两个方向。”
“一团明白。”
“二团在南站以西两公里范围内布防,控制盛营大街以西的各条路口,利用沿街建筑物设置观察哨和火力点,与一团防线形成衔接,注意不要过度分散兵力。”
“二团收到。”
“三团在南站以东两公里范围内布防,控制盛本大街的各条路口,与二团一样利用建筑物设置观察哨和火力点,与一团防线形成衔接。”
“三团收到。”
与此同时,前指挥部里,陈珏正在审阅各师传回的战报。
经过一整天的战斗,第一师已经在皇姑区外围完成了防线部署,进展顺利。
第二师控制了马官桥,与东岭公园的幸存者建立了联系,同样正在构筑工事。
中江师和第六师在于洪区站稳了脚跟,仓储区与厂区完好无损。
第三师的战报也在其中,占领盛京南站,清剿周边区域,防御工事正在连夜构筑。
陈珏看完战报露出一丝笑容,赵明的目光也落在那份战报上,他抬起头看了陈珏一眼:“第三师的进展比计划的快,其他师还在清理外围,他已经把南站拿下来了。”
“不止是快。”
陈珏放下战报:“他还在南站周围扩展了两公里的清剿范围,已经把那一带的丧尸清理了一遍。”
赵明挑了挑眉:“哦?这倒是超出预定计划了。”
“他这是在告诉我,他能做的比命令要求的更多。”
陈珏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依然平静:“赵青云心里憋着一股火,这股火从他被咱们从延河捞出来那天起就一直在烧。”
赵明笑了笑:“这位赵师长是将门虎子嘛,从小在大院长大,正经科班出身,让他听从一个末世前还在上大学的人指挥,他心里能服气才怪。”
“换我也不服。”
陈珏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论资历,论出身,论背景我哪一样都比不上他,他不服气才是正常反应。”
赵明摇了摇头:“但事实是,你打的仗比他多,赢的仗也比他多,永昌、山河、靖泊、延河、上江哪一场不是硬仗?他赵青云再厉害也没打出过这样的战绩,所以他再不忿也得憋着。”
“所以他才更憋屈。”
陈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盛京的方向:“一个有本事的人,觉得自己被一个不如他的人压在头上,这种感觉不好受,我能理解。”
“那你怎么打算的?”
赵明走到他身边:“就这么让他憋着?”
陈珏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有火气也不见得是坏事,他想证明自己,那就让他证明,第三师如果能在这场战役中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对我们整体战局是有利的。”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但也不能让这火烧得太旺,太旺了就容易失控,他赵青云再有本事也得明白一件事,这场仗,到底是谁在指挥。”
赵明点了点头:“敲打一下?”
“是提醒。”
陈珏纠正了一句:“咱们的装甲列车现在部署在哪里?”
赵明看了一眼墙上的态势图:“铁路纵队的装甲列车已经完成了裕国枢纽的防御部署,不过城区的铁路线还没有恢复,有几处路段被倒塌的建筑堵死了,暂时过不去。”
“让他们想办法绕过去。”
陈珏说:“我不信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今晚凌晨前,必须有两列装甲列车驶入盛京南站。”
赵明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盛京地区的铁路网布局,然后点了点头:“没问题。”
传达完命令的赵明回来,看着陈珏的目光还停留在盛京南站上,笑着开口道:“你这是给他加了把劲,又给他套了个缰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