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班迅速上前,用液压钳和焊枪切割掉大院入口处那些扭曲变形的铁栅栏;与此同时,大院内部也传来了金属碰撞和机械运转的声音,里面的人也在同时清理内部的障碍物。
随队的挖掘机快速上前,十几分钟后,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扇封闭了三个多月的省委省政府大院正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门内门外的人,在这一刻对视了。
门外是浑身沾满硝烟的战士,站在坦克和装甲车之间,枪口还散发着余温。
门内是衣衫褴褛但秩序井然的幸存者,手持各式武器站在大楼前的空地上,身后的广场上是已经做好准备,挤得满满当当的各种交通工具。
在大院周边的建筑物屋顶上,那些原本因为害怕误伤而隐藏起来的负责警戒的幸存者也纷纷站起身来。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哭泣,只有一片沉默的对视。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门内的人开始鼓掌。
掌声起初稀疏,然后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最终连成一片,在省委大院的上空回荡。
“万岁!”
“万胜!”
“我们活下来了!”
“解放军万岁!”
楼顶上的幸存者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和武器向下面的部队致敬,欢呼声与掌声在省委大院上空回荡了足足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没有多余的客套,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掌声落下的一刹那,周培良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各车队注意,按照预定顺序撤离!第一批先行车队立即出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大院内那些早已发动引擎、挤满了人的车辆开始缓缓移动。
最先驶出的是几辆改装过的公交车,车厢里挤满了老人、儿童和伤病员,他们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庆幸。
紧接着是各式面包车、卡车和私家车,一辆接一辆,按照事先编好的顺序鱼贯驶出省委大院的大门,每一辆车驶过门口时,车上的幸存者都会探头或招手,向站在门口的战士们致意。
顺利会师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城外的一团部,周立功带着早已准备妥当的指挥部与运输车队在装甲车的护卫下沿着人民大街快速驶向省委大院。
车窗外路过荒芜的上江市,每个路口都有战士驻守,依托改装过的要塞车构筑坚固的阵地,向着四面被吸引来的丧尸开火,守护着这条生命通道。
而每一个较大的路口都设立了临时据点,这里一般都有两三辆大巴车或者卡车停留,周围几个街区汇聚而来的幸存者在这里集结,等到装满一车就立即撤往城外,而重新驶来的卡车上则是装满了补充弹药与物资,整个过程虽然稍显慌乱,但是整个城市只有军方的车辆,撤离速度依旧很快。
看到挂着国旗军旗的车队驶过,幸存者们纷纷挥手欢呼起来,周立功向着路边的战士与幸存者敬礼示意。
没有了阻碍的车队在清理过的人民大街上狂飙突进,不到十分钟就驶过了末世前最少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车队在省委大院前的广场上刚刚停稳,周立功就跳了下来。
他看到大院门口,战士们正在引导车辆有序驶出,等待登车的幸存者们虽然衣衫褴褛,但秩序井然。
他快步穿过人群,在大楼入口处看到了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头发花白的男人,正是上江省委书记周培良。
周培良正站在台阶上指挥着后续车队的调度,并没有发现周立功走来。
“周书记!”周立功主动敬礼:“中江第一旅一团团长周立功,奉命接应,我们来晚了,让百姓受苦了!”
周培良这才发现支援已经到了,目光微微落在周立功肩膀上的两杠三星上,握住他伸出的手用力摇了摇:“不晚!来了就好!周团长,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抓紧时间组织撤离,大院里的第一批车辆已经出发,后续还有大批人员需要转运,你有什么计划?”
周立功迅速摊开地图:“周书记,我的计划是这样,一营负责大院正门的防御,防止丧尸冲击;二营沿大院外围展开,清理周边建筑物;三营继续向前推进,接应税务局方向的幸存者,卫戍营和武警分队马上就到,他们会接替大院的防务和秩序维护,我们的装甲连会留在这里,作为固定火力点,以便随时支援各方。”
周培良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军事上的事情你们来负责,大院内部的组织工作我来负责,保证人员有序撤离,不给你添乱。”
两人迅速分工,指挥体系高效运转起来。
一营的战士们在大院正门外用沙袋和废弃车辆构筑环形工事,架起重机枪和迫击炮。
几个狙击手占据了附近建筑物的制高点,居高临下监视着周边街道的动静,放飞的无人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死角;二营沿着大院外墙展开,清理周围街区残存的丧尸,枪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归于沉寂;三营则沿着人民大街继续向前推进,他们的目标是两公里外的原上江税务局大楼,那里据报还有三千余名幸存者在等待救援。
随着卫戍营和武警分队抵达并接替防务,一营和二营开始向其他方向突击。
一营沿着人民大街向南推进,他们的任务是打通前往原上江市政府的通道;二营转向西侧,沿着解放大路推进,目标是原上江市人民医院方向的幸存者营地。
四辆99A主战坦克留在了省委大院门口,炮塔缓缓转动着,警惕地监视着周边的每一个路口,时刻准备接应各方。
与此同时,上江市的几条主要铁路干线上,数列改装后的装甲列车正在轰鸣着驶入市区。
这些钢铁巨兽外层焊接了厚厚的钢板,车窗被封死,只在车厢两侧预留了射击孔。
车头和车尾的改装车厢架设了重机枪与高机,甚至还有几门迫击炮,由经验丰富的射手操作。
火车的速度不快,但胜在坚固和巨大的载重量,每一列火车都可以一次性运输上千名幸存者。
装甲列车沿着铁路线在各道口依次停靠,每到一处便放慢速度,车门打开,一队队战士跳下火车,在道口周边迅速建立临时据点,接应从附近跑来的幸存者。
火车的巨大噪音和震动吸引了大量丧尸向铁路线方向聚集,但这恰恰为其他方向的突击部队减轻了压力,那些被火车吸引过去的丧尸被车上的重机枪和随车步兵逐一击杀,尸体堆积在铁路两侧,却无法阻碍列车分毫。
“指挥部,铁路一号线报告,已在上江站建立据点,接应幸存者约两千人,正在组织登车。”
“指挥部,铁路二号线报告,已在上江南站建立据点,接应幸存者约一千五百人,周边丧尸正在向铁路线聚集,请求火力支援。”
“指挥部,铁路三号线报告,通往上江北站的铁路堵塞,无法通行,已在五公里道口处构建防御阵地。”
“指挥部收到……路航已起飞……”
此时位于凤珠城的前线指挥部内忙碌成一团,电台中不断传来各部通报的进展与联系,作战参谋高声呼和的声音此起彼伏,。
二团方向,雷战的部队在亚泰大街的推进同样已经接近尾声。
他们在清理完主干道后分兵数路,深入周边的居民区和商业区,接应到了依托省公安厅,武警总队,高校区,上江大学以及市公安局,消防总队等大大小小十数个幸存者营地,并且主力正在向以汽车制造厂为主的工业区突进。
到下午时分,二团已经累计接应了超过十四万名幸存者,雷战在电台中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指挥部,二团方向的主要任务基本完成,预计一个小时内所有幸存者均可撤离完毕。”
三团方向,李国忠的部队在自由大路的进展同样顺利。
他们在与军分区大院取得联系后,与郑铁城密切配合,迅速组织五万余名幸存者分批登车撤离。
郑铁城本人坚持到最后一批才上车,临上车前他握着李国忠的手用力摇了摇:“李团长,我在中江等你,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李国忠咧嘴一笑:“郑司令员,这酒我一定喝,到时候不醉不归。”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到下午四时许,粗略估计各方向累计撤离的幸存者已经超过了五十万人,这些还没有统计依靠自己力量趁乱离开和家住城市边缘趁机自行撤离的幸存者,如果全加起来预计会超过六十万人。
运输车队和装甲列车在凤珠城与上江市区之间来回穿梭,将一批又一批的幸存者运往后方,凤珠城的临时安置点已经人满为患,后续的幸存者被直接转运到上江机场与机场龙佳火车站,通过恢复通行的铁路转运到中江市。
在指挥部里,边程站在大屏幕前看着汇总而来的各部进展,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的神色。
他转身看向张振国,后者正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旅长,一切都很顺利。”边程轻声说道。
张振国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是啊,太顺利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渐渐西斜的太阳。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些残破的高楼大厦上,给这座死城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美,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通知各团加快速度。”张振国说道:“天黑之前所有部队必须撤出城区,夜间的上江不是我们的战场。”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各团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而在远处的市区深处,在那片被暮色笼罩的钢铁森林中有什么东西,似乎也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地移动着。